醫案上的墨跡雖已乾涸褪色,但當年主治太醫顫抖寫下的藥方與脈案記錄依然清晰可辨:
“光祿七年冬,夫人脈象沉澀,氣血逆行,經絡間有寒毒內蘊。臣按方進‘固本還陽湯’,內加極北‘幽冥草’三錢,以平抑內息暴衝……此藥配伍,與內廷密賜鎮國王殿下調理舊傷之‘九轉紫金丹’同源……”
沈南喬的呼吸徹底沉了下來。
幽冥草!
這種只產自極北冰原、能在極度嚴寒中保持藥性經年不散的罕見奇毒與穩定劑,既被用來壓制生母蘇晚棠體內的靈泉生機,又被用來作為慢性奇毒,暗中侵蝕蕭夜寒的經脈與骨髓達數年之久!
生母與蕭夜寒所中之毒,共享的是同一條來自極北的秘密藥材渠道!
這絕非孤立的後宅陰私,而是一張自二十年前便已深植於大新後宮與權臣之間的龐大劇毒網路!
“娘娘!”
陸沉神色凝重地走上前,低聲道:“京營那邊傳來八百里加急軍報!”
沈南喬合上醫案,抬眸冷聲道:“講。”
“陛下親臨京營,下達臨時調防軍令。三十六名冒名頂替的偽裝士卒因不識黑甲軍‘暗夜狼煙’舊旗語,在集結時全部暴露!謝少將軍率部當場合圍,三十五人被斬斷經脈生擒,一人企圖服毒自盡,被裴玄策大人當場卸掉下巴救下!”
陸沉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著震驚:“裴大人親自辨認,那名企圖自盡的死士頭領,正是七年前在北境戰場上、私自偽造假軍令誘使陛下陷入重圍的叛將副官的親侄!這批死士……根本不是為了封后大典臨時拼湊的,而是前朝廢帝與舊黨在數年前便已秘密埋入京營、代代單傳的‘潛伏死棋’!今日,是有人用當年廢帝留下的最高暗號,將他們全數重新喚醒了!”
舊帝死棋,前朝餘孽,極北奇毒,佛珠鳳印。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一條冰冷刺骨的鎖鏈,徹底鎖死了大典前夕的一切陰謀。
京營的排程大權,隨著這三十六名死士的拔除,被謝懷章心甘情願、徹底全盤交託到了蕭夜寒手中。謝雲崢更是親自掛帥,率領最精銳的親兵接管了皇城外圍所有的防務,徹底堵死了外敵借兵變生事的可能。
沈南喬握緊手中的半本醫案與完整的羊皮索引,轉身走出太醫院舊檔庫。
陽光穿透深秋的薄霧灑在她身上,卻帶不來一絲溫度。
內侍總管陳懷恩早已候在庫房門外,當沈南喬將拓印下來的“佛珠壓鳳印”圖騰遞到他眼前時,這位服侍了三代帝王的老太監,整張臉瞬間褪盡了所有的血色,瞳孔劇烈顫抖,噗通一聲軟癱在地!
“陳總管,你認得這個印記。”沈南喬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重若千鈞。
陳懷恩嘴唇哆嗦得不成樣子,雙手死死抓著地面,顫聲道:“娘娘……這不是太后老人家的私印,更不是前朝廢帝的印信……這是大新曆代中宮皇后,在掌管‘暗宮二十四司’秘密女官與內廷死士時,代代單傳的……中宮隱印!”
中宮隱印!
掌管秘密女官與內廷死士的真正主人,從來不是外朝的權臣,而是深居後宮的那位舊中宮!
就在此時,一名黑甲內衛飛馬狂奔而來,翻身落馬,甚至顧不得君臣禮儀,跪在石階下淒厲高呼:
“報——!”
“啟稟娘娘!長春宮幽禁之所突發變故!方才內衛換防,發現……發現被廢幽禁的舊皇后人去樓空,值守的十二名內侍皆被無聲無息扭斷了脖頸!”
內衛雙手高高捧起一隻染血的黑漆木盤,聲音因極度的驚駭而發顫:
“廢后房內空無一物,只在梳妝檯上……留下了一張用硃砂寫就的、明日太極殿封后大典的百官請帖!”
風捲起沈南喬淡青色的裙襬,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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