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恩捧著一個用黃綾包裹的托盤,快步走入大殿。托盤上,赫然放著那極其詳盡的驗酒記錄、那塊摻了銀粉的黑蠟封泥,以及那封被揉皺的薛家家書原件!
“啟稟陛下!”陳懷恩高聲奏道,“御花園急報!查獲混有‘曼陀神仙散’之藥酒一壺,已由大醫署、太醫院、御史臺三方共同驗明留樣!另查獲薛家密謀以藥酒暗害皇后娘娘之書信一封!”
此言一齣,整個金鑾殿如同被投入了一顆巨石,瞬間炸起了滔天巨浪!
太子一黨的官員們一個個目瞪口呆,臉色慘白。他們怎麼也沒想到,沈南喬不僅沒有中招,反而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將所有的物證、人證、甚至三法司的背書,全部釘死了!
“好!好一個滋補之物!”蕭夜寒猛地一拍龍書案,震得案上的硃砂筆都跳了起來。
他沒有讓人將這酒案直接說成是太后或舊皇后已經定罪,因為那會引發不可控的宗室反撲。他要的,是藉著這個極其惡劣的事件,徹底在制度上,剝奪後宮那些舊勢力插手內廷的權力!
顧太傅拄著柺杖,適時地站了出來。
“陛下明鑑!”老太傅的聲音擲地有聲,“若是一國之後,連送入考場的飲食都無法驗明正身,連自身安危都無法保障。那日後,任何人,是不是都可以藉著宮宴、藉著考核、藉著長輩賞賜的名義,行這等下作的害人之事?!這皇宮,究竟是天子的內廷,還是那些暗藏禍心之人的屠宰場?!”
梁慎也立刻跟進,高舉著笏板奏道:“臣附議!臣懇請陛下下旨,從即日起,凡宮中送入女官考場、或者是各宮主位的大型宴飲之飲食,一律必須先由大醫署驗明藥性,再由御史臺留樣備案後,方可使用!若有違抗,無論其身份尊卑,一律按謀逆罪論處!”
蕭夜寒看著底下的群臣,冷笑一聲:“准奏!將此條,立刻寫入新朝內廷暫行律例!昭告天下!”
這個極其凌厲的裁定,直接把今日御花園裡的臨時防範,變成了一道任何人都無法逾越的鐵律。太后和舊皇后以後再想借著“賞賜”的名義送點什麼加料的東西,就得先過御史臺和大醫署這兩道鬼門關!
夜幕降臨,紫禁城籠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
大醫署的偏殿內,沈南喬正藉著搖曳的燭火,極其專注地整理著今日考核的答卷。
殿門被人輕輕推開,一陣帶著寒意的夜風吹入,蕭夜寒披著黑色的大氅,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他沒有說話,而是直接走到沈南喬的身邊,伸出極其寬厚的手掌,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南喬微微一驚,抬起頭看著他。
蕭夜寒的目光極其銳利地在她的臉上、眼底掃過,又極其仔細地檢查了她的指尖,確認她沒有接觸過任何可疑的藥物殘留。
“我沒喝。”沈南喬看著他緊張的模樣,語氣中透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柔和,“那酒端上來的時候,我只聞了一下那極其微弱的藥香,就知道里面加了東西。”
蕭夜寒鬆開了她的手,但眼底的殺意卻絲毫未減。
“若是你今日真的中了那藥。”蕭夜寒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今日這金鑾殿上,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偽君子,就會立刻把你的失控,寫成皇后失德,寫成牝雞司晨遭了天譴。他們會用最惡毒的語言,將你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所以我不能只防藥。”沈南喬站起身,與他並肩而立,看著窗外深邃的夜空,“我還要防別人,如何去解釋這藥。我要讓他們連開口造謠的機會都沒有。”
蕭夜寒看著眼前這個心思縝密、手段狠辣的女人,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他沒有責備她再次把自己置於最危險的境地,因為他知道,這是她在這個吃人的皇宮裡,唯一能夠生存並且建立秩序的方式。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極其小巧、通體由極品田黃石雕刻而成的印信,輕輕地放在了沈南喬的掌心。
那是一枚御前特批的“如朕親臨”印!
“拿著。”蕭夜寒的聲音不容置疑,“從今往後,凡是涉及宮中飲食、藥材排程、女官考核之事。只要你覺得有異,無需再請旨,無需再經過內務府。可先封后報!誰敢阻攔,直接用這枚印,砸碎他的腦袋!”
沈南喬握著那枚溫潤的印信,感受著上面傳來的、屬於帝王的絕對信任。他們之間的關係,在這一刻,進一步表現為了制度上的互相授予,而不只是單純的情緒上的保護。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叩門聲。
“進。”沈南喬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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