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水順著白瓷勺沿一點點滑進蕭夜寒唇間時,他另一隻手已經提筆落在案上。
墨線凌厲,幾乎沒有半分停頓。
“這裡。”他筆鋒一壓,在粗略勾出的山勢之間點出一道狹窄谷口,“落雁谷前口只有一條官道,易守難攻,若真有叛軍作亂,最該亂的是這裡,不會是糧道。”
沈南喬一手扶著他的下頜,逼他將最後一口靈泉水嚥下去,另一手已快得將他吐在帕子上的黑血收走,免得被外頭眼線看出端倪。
她聲音壓得很低:“先別說話,氣血剛壓下去。”
“壓得住一時,壓不住今晚。”蕭夜寒擦了擦唇角,眸色沉得厲害,“皇帝不會只做一場假急報。”
營帳裡四面都垂著厚氈,燭火被擋得發悶,連風都透不進來。外頭禁軍巡邏的甲冑摩擦聲隔著帳布傳進來,一陣陣的,像刀在砂石上刮。
沈南喬收回手,視線落在案上那張飛快成形的地勢圖上。
落雁谷,前谷,官道,斷崖,側坡,暗河。
蕭夜寒顯然對那裡熟得不能再熟,連山背後幾處不起眼的凹口都畫得分毫不差。她看著看著,忽然察覺到不對。
“你畫的,不只是防線。”她眸光一凝,“後谷還有東西。”
蕭夜寒抬眼看她。
那眼神里沒有試探,只有一種冷到極致的讚賞。
“不錯。”他手中筆尖在後山重重點下,“落雁谷後方三十里,藏著一處兵工廠。”
沈南喬心口猛地一跳。
兵工廠。
這三個字一出來,今晚那封假急報,皇帝逼交虎符,太子眼裡那幾乎壓不住的貪色,全都有了新的去處。
不是為了救什麼北地糧道。
不是為了真奪玄金軍前線調令。
他們要的,是虎符交接的那一瞬混亂,是蕭夜寒被困在獵場、黑甲軍群龍無首時,趁夜吞掉落雁谷後方真正見不得光的東西。
“裡面造的是什麼?”沈南喬問。
“床弩,連弩,火油機括,北地軍換裝用的重甲箭頭。”蕭夜寒聲音平靜,字字卻重,“還有幾件尚未成形的東西,一旦成批造出,足以讓黑甲軍在三個月內戰力翻倍。”
沈南喬眼底寒意驟起。
怪不得。
怪不得皇帝冒著徹底撕破臉的風險,也要今夜逼符。
怪不得太子像條瘋狗一樣撲上來。
誰拿到那座兵工廠,誰就不只是碰了兵權邊角,而是直接咬住了蕭夜寒真正的命脈。
她指尖一緊,忽然想到什麼,猛地轉身走向內榻旁的箱籠,從夾層裡抽出那隻舊嫁妝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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