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半張泛黃的殘卷拍在案上,攤平。
暗褐色的血線經過多年,已經發烏,可依舊能看出當初繪製的人手極穩。只是這圖只剩半邊,單看時雜亂無章,像是故意撕毀的山川紋路與幾行殘缺小字。
蕭夜寒眸色一深,立刻將自己的佈防圖挪近。
兩張圖邊緣一碰,沈南喬呼吸頓了一下。
對上了。
血地圖右下那條殘線,正好接上落雁谷後山暗河;而那幾處看似凌亂的血點,赫然是後方崗哨與工坊分佈。
更要命的是,兩圖一拼,原本被截斷的密文竟也連成了一句。
“後廠有內應,印信出自內廷。慎防……聖……”
最後那個字被血汙抹開,只剩半邊。
可已經夠了。
營帳之中一瞬靜得可怕。
沈南喬盯著那行字,眼前卻像是有另一幅畫面猛地撞了出來。
前世母親病亡時,父親只說是舊疾突發。她信了,甚至親手替母親抄經守靈。直到這一世拿到嫁妝匣,她才知道母親死前根本不是病重,而是中了毒。
如今這半張血圖和蕭夜寒的兵工佈防一拼,真相便像毒刺一樣扎進骨頭裡。
她母親不是偶然發現了什麼家宅陰私。
她撞見的,是兵工廠裡有內應,而這內應,甚至可能直接通向內廷,通向皇帝。
所以她必須死。
“我母親……”沈南喬聲音有些低,像是從齒縫裡擠出來,“她當年替我外祖家盤點陪嫁產業,查到了落雁谷附近的一處鐵礦,又無意間順著賬目查到了這座兵工廠。她不是死於相府後宅爭鬥,她是因為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蕭夜寒看著她,沒說安慰的話,只是抬手壓住那半張殘卷,不讓它被她指尖捏皺。
“兵工廠不是朝廷明面工部轄下。”他道,“是本王私下安置,表面掛著幾處民間鐵坊和礦場的名頭。知道具體位置和路線的,不超過十人。”
沈南喬抬眸看向他。
蕭夜寒眼底殺意沉沉:“皇帝這些年一直想拔掉本王的爪牙。他動不了黑甲軍正面鋒刃,就會從後方糧草、兵械、工坊下手。你母親撞破的,恐怕正是他埋進去的一顆釘子。”
“不是恐怕。”沈南喬手指點在那句密文上,冷笑了一聲,“是一定。”
她太瞭解皇帝那種人了。
他不會只忌憚蕭夜寒手裡的兵,他要的是把人一步步削成空殼。先斷兵械,再奪虎符,最後等蕭夜寒毒入骨髓時,再給一個體面的死法。
而她母親,不過是恰好被捲進了這盤局裡,成了必須滅口的旁枝。
沈南喬眼底一點點泛紅,卻不是哭意,而是被逼到極致的戾氣。
她重生回來,先要太子死,要沈清柔死,要相府那些吸血的東西一個個還債。可到此刻她才發現,埋在最深處的那隻手,比她想的還要高,還要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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