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喬目光微凝:“車馬牌?”
“正是。”梁慎點頭,“臣方才讓戶部調了底檔查驗。這‘廣運河工’,正是此前宮變中被抄沒的沈懷安沈家暗產之一!當年沈懷安就是靠著這家明面上的河工運輸行,暗中替北境走私違禁物資。”
蕭夜寒冷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的殺意:“沈懷安雖然死在了刑部大牢,但他這顆毒樹留下的根系,不僅沒爛,還有人接手了。順著沈家的商路運毒,好手段。”
“夜風。”蕭夜寒將車馬牌扔給夜風,“去查這塊牌子的排程記錄。順藤摸瓜,給朕找出這批毒囊在京城裡的落腳點!”
“諾!”夜風接令,化作一道殘影消失在風雪中。
半個時辰後,沈南喬在臨時搭建的避風帳篷內換好了乾爽的衣物,剛喝下一碗驅寒的濃薑湯,帳外便傳來了急促的馬蹄聲。
夜風去而復返,單膝跪在帳外,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異。
“啟稟陛下,娘娘!屬下順著車馬牌的暗記,追查到了城南二十里外的一處廢棄舊糧倉!”
“可抓到活口?發現剩餘毒囊了?”蕭夜寒掀開帳簾,冷聲問道。
“回陛下,糧倉裡空無一人,也沒有找到任何毒囊或者藥材。”夜風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但是……屬下在那座廢倉裡,看到了極其詭異的東西。”
“說。”
“廢倉的地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數百套破舊的平民衣物。”夜風的聲音有些發澀,“那些衣物上,全都沾滿了類似於城外驛站病患咳出的……帶有極北奇毒的黑血。”
沈南喬端著薑湯的手微微一頓,眉頭緊鎖。
沒有毒囊,卻有數百套染血的舊衣。北狄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還有……”夜風遲疑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羊皮紙,呈給帝后,“屬下在廢倉的牆壁上,揭下了這張圖。這是一張……京城七十二坊,所有公用水井與私家深井的分佈圖。而在每口井的位置旁邊,都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具體的十二時辰。”
蕭夜寒展開那張羊皮紙。
只見上面用硃筆畫滿了錯綜複雜的線條,京城內外上千口水井,被劃分為不同的區域,每個區域旁都寫著諸如“子初開”、“寅正放”等時間標記。
沈南喬看著那張井口時辰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極其可怕的閃電。
“他們要的,從來就不是毒死東渠沿岸的這幾個人。”
沈南喬的聲音在帳篷內迴盪,帶著一種看破深淵後的極度寒意。
她指著圖紙上的那些時辰標註,一字一頓地說道:“東渠只是誘餌。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我們在東渠排查、全城百姓恐慌取水的空檔,讓潛伏在暗處的死士,穿著那些染了病血的舊衣,按照這圖上標註的精準時辰,避開官府的巡查……”
“把帶有奇毒的死士和衣物,直接投入這上百口不同坊市的水井之中!”
製造疫病在京城多點暴發、人傳人、完全無法追溯的徹底失控假象!
“百井同開。”蕭夜寒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圖紙上,渾身的骨骼發出一陣令人膽寒的爆鳴聲。
這才是北境大祭司,送給大燕新朝盛世開門前的,真正的連環絕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