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央寧解下沾了寒氣的斗篷交給宮人，仰頭看著牆壁上的《萬里江山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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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之回東宮時，暮色已染紅了宮牆的琉璃瓦。
年關前的朝務格外冗雜，祭祀、賞賜、各地奏報，再加上剛剛扳倒榮國公府後的一系列人事調整與震懾，樁樁件件都需他親自過問定奪。
連續多日的殫精竭慮，眉宇間帶著揮不去的倦色。
剛踏進東宮前殿，早有伶俐的內侍上前：“殿下，安寧郡主已在寢殿等候多時了。”
裴晏之腳步一頓，眼底倦意被驟然刺破，流露出些許錯愕。
他立刻改變了方向，朝著寢殿疾步而去，將一干隨從都甩在了身後。
推開寢殿門扉，暖融的氣息撲面而來，瞬間驅散了從外面帶來的寒意。
他抬眼望去，只見熟悉身影站在屏風前，似乎在欣賞牆壁上的萬里江山。
殿內明珠與燭火的光暈將她籠罩，襯得側臉如玉，沉靜嫻雅，彷彿一幅精心繪製的仕女圖，將這滿室華貴都襯成了背景。
她竟來了……
裴晏之心中悸動。
最近幾個月，他幾乎將所有心力都撲在了對付榮國公府這件事上。
從最初的暗中籌謀，步步為營，一點點剪除其羽翼，瓦解其在朝在軍中的勢力，收集證據。
還要與父皇默契配合，一個在明施壓，一個在暗推動，既要雷霆萬鈞，又需防備其狗急跳牆的反撲……
如今，大樹倒塌，不僅是為母后當年之事討回公道，更是徹底掃清了身邊最大障礙。
他沒有強勢的母族可依仗，二皇弟背後有榮國公府支撐，始終是他心頭大患。
如今國公府倒臺，便是成王敗寇，那些原本依附或觀望的勢力，自然會重新掂量，識趣散去。
有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似乎滿腦子只剩下算計與權衡。
可身為儲君，彷彿也沒有別的選擇，必須將自己打磨成最鋒利的刃，護住他在意的人，還有在意的位置。
這一切算計掙扎，在見到她安靜背影的這一刻，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有小半月沒見到她了，沒想到，她會主動踏入東宮，來到他的寢殿。
“央寧。”他出聲喚道。
程央寧聞聲轉過身，看見他站在門口，唇角彎起笑容。
裴晏之快步上前，也猜得出緣由：“是元禎又自作主張了。”
程央寧笑道：“公主也是一片好意。”
元禎公主那點撮合的心思，她自然看得出來。不過，她今日也確是自願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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