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清瑤的死訊傳入郡主府時，恰是夏日的傍晚。
暑氣未散，天際殘陽如血，將新賜的郡主府朱門高牆染上金紅。
府邸軒敞氣派，遠非永安伯府可比的。程央寧藉口“靜養”為由，早在程清瑤斷氣前便已搬了過來。
淺夏剛從伯府取完慣用的物件回來，額角帶著薄汗，穿過庭院，步入後院臨水而建亭子。
只見自家郡主只著一襲輕羅夏衫，烏髮鬆鬆綰著，正慵懶地躺在躺椅上。
蒼朮跪在椅畔的涼簟上，低眉垂目，為她揉按著小腿。
程央寧捏起矮几上放著冰湃過的紫玉葡萄，看也不看，便遞到蒼朮唇邊。
蒼朮張口接過，心裡漫上隱秘的甜意，彷彿飲下最醇的蜜。
淺夏對此早已習以為常，上前福身：“郡主，三小姐歿了。”
程央寧從鼻腔裡輕輕“嗯”了一聲，又餵了蒼朮一顆葡萄。
淺夏繼續道：“奴婢方才回伯府收拾您的細軟，聽那邊下人說，咱們剛離府，大公子便讓廚房做了碗三小姐素日最愛吃的鮮肉餛飩送去，三小姐用碎瓷割了脖子。”
“大公子已將事壓下，對外只說是三小姐悲痛過度，引發急症暴斃。”
程央寧唇角勾笑。
程律書倒真是個好兄長。
怕程清瑤在牢獄裡受辱，更怕家醜外揚損了伯府最後一點顏面，索性親手遞上這碗“體面”的餛飩，送她乾乾淨淨上路。
任誰也沒想到，程清瑤最終會死在她最依賴的兄長手裡，這結局，還真是諷刺得緊。
想到如今幾乎空了的永安伯府，她心底掠過一絲荒蕪感。
淺夏略頓，又道：“還有，謝將軍將二夫人接回將軍府安置了，趙姨娘捲了些房中值錢細軟趁亂跑了，大公子並未派人去追。”
程央寧懶洋洋合上眼，任由蒼朮的指腹不輕不重按在腿上：“日後伯府諸事，不必再報與我知。”
淺夏應下，又想起一事，面上露出遲疑：“郡主，奴婢方才清點從伯府帶回的箱籠，沒見到您平日最常翻閱的那冊古籍。”
那書郡主以往幾乎從不離手，她找了好久也沒找到。
程央寧眼也沒睜：“無妨，現在已經不需要了。”
那本古籍對她而言，便如同嚼過的甘蔗，汁液已被榨取殆盡，剩下的殘渣再無滋味。
夢中的“程央寧”或許早已凋零，而活下來的她，每一步都在撕裂既定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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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夏早已命人將郡主府最大的主院收拾妥當。
庭院寬敞軒朗，正屋連著東、西兩間房，中間以垂紗軟簾相隔，佈置得既通透又私密。東間做了寢居，西間則佈置成了浴室。
程央寧剛沐浴完出來，身上帶著溼潤的暖意，只穿了件月白軟綢的寢衣，掀開軟簾，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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