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心中清楚。
若是放在前陣子，將瑤兒許給光祿寺少卿家的嫡子，雖說門第是低了些，卻也算得上是門當戶對，斷不會委屈了她。
但如今伯府的光景不同。
自從孟婉君那檔子事鬧出來後，雖然寫了休書，切斷了關係，但這府邸，就像是被抽掉了主心骨，明顯能感覺到一日不如一日了。
這深宅大院裡過日子，自古便是男主外、女主內。一個得力的當家主母，不僅要操持中饋，更重要的，是能出門應酬，與各府夫人走動交際，維繫著關係。
這其中的門道，與朝堂上的風雲變幻，也差不了多少。
如今，府裡連個能出面撐場面的正經夫人都沒有，全靠她這個老婆子強撐著門面，實在是力不從心，舉步維艱。
想到這裡，老夫人心中更添煩躁。
若是從前，以瑤兒的樣貌和家世，連東宮也是入得的，求親的人怕要踏破門檻，何至於此？
可現在伯府名聲受損，瑤兒臉上還起了疹子，能有人不顧這些肯上門提親，已經難得。
也只有寧兒才是最爭氣的，不僅得到太子殿下青睞，連長公主都讚賞有加，還成了郡主。
老夫人的目光再次掃過程清瑤的臉，心頭又是一沉。
那紅疹請了多少名醫，吃了多少方子，就是不見好，反而愈發嚴重。在這京城權貴圈裡，一個女子，尤其是待字閨中的女子，容貌有損，幾乎便等於斷送了大半前程，與一枚棄子也無異了。
罷了，能有人要，能換些實在的聘禮補貼府中用度，已是她最好的歸宿。總好過一直留在府中，惹人笑話。
程清瑤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被冰水澆透的寒意。
她抬起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將目光投向沉默的程律書身上。
然而，程律書只是垂著眼眸，盯著面前的茶盞，彷彿 那上面有什麼吸引人的花紋。
自始至終，都沒有抬起頭，更沒有與她對視一眼。
這一刻，程清瑤只覺得胸口悶痛得無法呼吸。
現在，連阿兄都不願為她多說一句話了嗎？
是了，她如今容貌盡毀，又非孟婉君親生，對伯府已是無用之人了……
她覺得委屈，又覺得被人揹叛，心臟又疼又緊的，眼淚大滴滾落。
程老夫人見她掉眼淚，沉聲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把你那張臉給我治好。整日戴著個面紗，像什麼樣子，免得丟了我們伯府的門面，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程清瑤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她看著眼前一張張冷漠厭煩的面孔，只覺得無比陌生。曾經那些將她捧在手心嬌寵的人，如今眼裡竟只剩下赤裸裸的算計和利益。
彷彿她只是一件亟待處理的殘缺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