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雪婷吐字清晰:“想要個不要工錢的保姆伺候你爺倆,還想每個月白拿我一百塊錢供你兒子讀書,順便把我的親生骨肉一腳踢開。張副組長,你們紅星機械廠的倉庫裡是不是常年不通風,把你的腦子漚出蛆了?你有這做白日夢的工夫,怎麼不去街口買塊豆腐一頭撞死?”
張副組長那張胖臉當場漲成了豬肝色:“你……你怎麼說話呢!”
劉少英見那二十塊錢媒人禮外加兩張工業券要飛,急得跳腳,上前一步指著郭雪婷向門外看熱鬧的人大喊:“大夥兒評評理啊!這女人心野了啊!她為啥不肯嫁國營廠的老實幹部?還不是因為她在火車站擺攤賣騷,跟那些拉貨的野男人勾三搭四!她是嫌老張管得嚴,耽誤她在外頭搞破鞋掙髒錢呢!”
她盤算著,女人最怕壞名聲,只要把這盆髒水扣死,老郭家為了遮羞,捏著鼻子也得把閨女塞給老張。
郭雪婷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直接拉開帆布挎包的拉鍊,從裡頭抽出兩張摺疊齊整的公文紙,啪的一聲拍在床頭櫃的玻璃板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
郭雪婷指著上面的紅印章,“左邊這張,是街道辦特批的離婚證明!右邊這張,是區公安局和區紀檢組對前夫朱濤入室綁架、敲詐勒索的立案回執!朱濤現在還關在號子裡等著判刑,我郭雪婷是堂堂正正離的婚!”
她轉過頭,盯著那個正準備往後退的張副組長,聲音拔高了幾分:
“至於這位自稱老實本分的張副組長,表嫂,你剛才說他前妻是個病秧子,去年秋天病死的?”
郭雪婷冷笑了一聲:“真是巧了,今天早上紡織廠後勤科的孟科長來我們店裡送鐵櫃,閒聊時正好提起紅星機械廠的一樁醜聞。
機械廠三號配件庫有個姓張的副組長,好吃懶做,成天在廠區外頭賭錢。贏了錢就去喝花酒,輸了錢回家就拿扁擔抽老婆!
他前頭那個老婆,根本不是病死的,是大冬天被他逼著在院子裡拿冷水洗床單,生生凍出了急性肺炎,他捨不得花五塊錢送醫院,硬拖了三天,人在柴房裡咽的氣!
這事兒當初婦聯都鬧到你們機械廠工會去了,背了個大過處分才保住副組長的破帽子,我沒說錯吧,張大組長?”
今早老孟卸車時嘴碎,拿這事當笑話講給焊工聽,勸年輕人別學這種畜生,郭雪婷當時在旁邊記賬,一字不落全聽進了耳朵裡。
沒承想,下午這畜生就順著劉少英的牽線,自己送上門來了。
病房內外譁然一片。
門口圍觀的幾個軍屬大嫂當場炸了廟。
“天殺的!打死老婆的畜生還敢來軍區總醫院相親?”
“那媒婆也是個黑了心肝的爛貨,把親表侄女往火坑裡推,這是奔著出人命去的啊!”
“呸!什麼配件庫副組長,趕緊去保衛科叫人,把這兩個搞人口買賣的轟出去!”
張副組長腦門上的汗刷地一下冒了出來,頭頂那幾根長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頭皮上。他看著周圍那些穿綠軍裝、身材魁梧的陪護家屬,腿肚子直轉筋。
他惡狠狠地瞪了劉少英一眼,抬手甩了她一記眼刀:“臭娘們,成事不足敗事有餘!不是說老郭家好拿捏嗎?害老子跟著你丟人現眼!”
罵完,張副組長捂著半邊臉,貓著腰從人群縫隙裡擠出去,連電梯都不敢等,順著安全通道的樓梯咚咚咚跑沒了影。
屋裡只剩下劉少英一個人孤零零地戳在原地。
她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剛才那股子潑辣勁兒全沒了,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表嬸,我……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我不知道他打老婆啊……”
郭雪婷走過去,一把抓起劉少英剛才進門時放在桌角的那網兜爛蘋果——一共四個,有三個都磕爛了長著黑斑。
她直接把網兜塞回劉少英懷裡,推著她的肩膀往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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