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你……怎麼找到這個地方的？” 陳希盯著眼前的陳莫，眉頭收緊：“姚齊千怎麼會允許你來這裡？不對，他根本不會告訴你我在這裡才對。”
“他不知道我來找你，也從來沒跟我說過你的位置。” 陳莫把一疊票據拿出來，語氣帶著小小的驕傲：“是我靠著你每次帶來的東西上面附帶的票據，找到這裡的。”
陳希盯著那疊票據，沒有說話。
陳莫往前又走近半步，仰起臉望向她，目光灼灼：“媽媽，我們一起逃走吧！去那個人找不到的地方，我們一起生活，只有我和媽媽。”
陳希愣了一下，腳步往後退了小半步，側開臉：“……不要開這種玩笑。”
“我沒有開玩笑！” 陳莫攥緊書包肩帶，急急開口：“媽媽，你一直不肯帶我走，是害怕那個人欺負你對不對？我知道的，是那個人打了你，是他在欺負你！我討厭那個人。”
“不過沒關係，以後由我來保護媽媽！教練總是誇我進步很大，不管是同齡人，還是年紀比我大一點的孩子，都已經打不過我了，所以我能做到的。”
“我已經學會做一些簡單的飯菜了，可以照顧好自己，不會讓媽媽操心，還能做飯給媽媽。雖然現在做得不算好吃，但我會很努力練習的。”
陳莫一件接一件地細數自己的準備，只想證明她已經足夠可靠，不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負擔。
“錢的話，我也有的……”
她拉開書包，露出裡面的現金，笑著抬眼：“媽媽你看，每次你留給我的錢，我一分都沒花，全都好好存起來了。而且我很快就會長大，到時候我也能賺錢了！”
陳希垂下視線，安靜了好一會兒，說道：“回去。”
“誒？” 陳莫一怔，剛剛還熱切的目光黯淡下來，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話：“為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我不能，也不想被任何關係束縛，誰都不行，即便是你。”
“但、但是你是我的媽媽啊……” 陳莫微微搖頭，無法聽懂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心底一直堅信的東西正在碎裂。
“不要用我們的關係困住我。” 陳希慢慢抬眼，彷彿隔著一層無形的隔閡看向陳莫：“我需要自由，去做我想做的事情，我有我自己的人生。”
陳莫張了張嘴，喉嚨堵得發不出聲音，垂頭咬緊嘴唇，硬憋著不讓眼淚落下來。半晌，她抬起頭，眼裡的光已經徹底熄滅，輕聲問道：
“媽媽，那我的人生呢？”
陳希頓了頓，她完全沒料到陳莫會問出這一句，無言以對。
“就當是我對不起你。”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語氣平淡得近乎殘忍：“……或許從一開始，你就不該被生下來，不必去承受那些本不該屬於你的痛苦。那樣，對你來說會更好。”
陳莫聽完這句話，只覺得身體裡某一處突然空掉了。她垂下腦袋，目光一直盯著腳下的地面，整個人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對不起……？
真是一句輕飄飄的話。
呵呵，原來是這樣啊……
我做的一切，全都沒有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