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國手裡端著碗，十分有中氣地喊了一聲：“媳婦！”
李淑珍抿著嘴唇，心裡有些鬆動，嘴上還沒答應。
劉芳芳的臉色瞬間變了，這麼多年，顧正國從來都沒叫過李淑珍一聲媳婦。說到底是顧正國心疼她，怕刺激她這個寡婦。
同時，劉芳芳心裡明白，只要顧正國一天不叫李淑珍媳婦，她就還有機會，看似一個簡單的稱呼，卻意義重大。
劉芳芳咬著嘴唇，眼圈一紅，眼淚說來就來，順著臉頰往下淌，聲音發顫：“正國哥，這個家是不是已經容不下我和小薇了？要是這樣，我現在就帶著小薇走。”
顧正國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劉芳芳又哭上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當年相親，明明是我先跟你相看的，是我把你讓給了淑珍嫂子。我後來嫁了一個自己不愛的男人，一輩子過得不好，小薇也可憐，跟著我受苦……”
江意棠原本在給李淑珍夾菜，聽到這話，筷子一放，冷笑了一聲：“劉嬸子，你嫁給不愛的男人，還跟人家生孩子，你褲襠子挺松啊？”
劉芳芳的哭音效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僵住了。劉小薇張著嘴，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顧正國也愣了。他手裡還端著飯碗，筷子懸在半空，腦子卻嗡了一下。
江意棠這話，明著罵劉芳芳，暗裡也戳了他一下。如果當年他心裡真有劉芳芳，真不喜歡李淑珍，怎麼會跟李淑珍生兒育女，過了這麼多年？他忽然有點不敢往下想。
江意棠看著母女倆發白的臉，淡淡開口：“劉嬸子、小薇姐，你們不是要走嗎？怎麼還不走？”
劉芳芳立刻捂住心口，身子晃了晃，聲音虛弱：“我忽然心裡難受，有點暈，我想上樓歇一會兒，正國哥，行嗎？”
顧正國心一軟，點頭：“行。”
劉芳芳扶著樓梯扶手，又回頭補了一句，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我怕嫂子不高興。”
顧正國脫口而出：“沒事，你嫂子大度，不信你問你嫂子。”
劉芳芳轉頭看向李淑珍。
李淑珍坐在桌邊，筷子擱在碗沿上，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
她的眼睛看著桌面，嘴唇抿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她不說話，就是最大的介意，只是她一直在忍，忍到所有人都以為她沒脾氣。
劉芳芳以為李淑珍怕了，表情帶著一絲得意，帶著劉小薇上樓了。
外邊的人都是住小平房，而顧家已經住上二層小樓，母女倆怎麼捨得放下這麼優渥的環境？什麼走不走的，只是為了嚇嚇顧正國，讓他心疼，讓他妥協。
飯桌上安靜下來。
顧正國端起碗，扒了兩口飯，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李淑珍低頭吃飯，筷子夾著，卻使不上勁，彷彿沒了心氣。
江意棠忽然明白了，公公婆婆之間的問題，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決的。想來也是，歷史遺留問題，哪有那麼容易解決呢。
慢慢來……
好在江意棠喂顧毅錚吃飯，顧毅錚沒有那麼抗拒了，乖得像個大狗狗似的。
江意棠摸摸他的頭：“老公，真乖。”
顧正國和李淑珍都看了過來，兩個人只有看著小輩好的時候，心情才會稍微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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