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可他不敢跑，步子又穩又快，嘴裡不停地說著：
“沒事沒事，咱們這就去醫院，馬上就到。”
姥爺從馬紮上站起來剛要邁步，陳思遠回頭喊了一聲：“姥爺，您和姥姥在家等著，別跟著跑了，回頭再摔著！”
這邊話音剛落，倒座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三舅張滿意和三舅媽杜紅梅一前一後走了出來。
杜紅梅挺著個大肚子走得急，手扶著門框才穩住身子，張滿意則三步並兩步躥到院子裡，一看這陣仗什麼都明白了。
“我去推板車！”張滿意扭頭就往院牆根跑。
那裡停著一輛平板車，是陳思遠前些日子特意找木匠打的，鋪了厚厚一層草墊子，上面又蒙了油布，就是為著這兩天預備的。
張滿意手腳麻利地把車拽出來調了個頭，車輪碾過青磚地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這時陳守山也抱著棉被從屋裡跑了出來，張秀蘭迎上去把棉被在板車上鋪好，又用手按了按，確認鋪得平整軟和這才朝陳思遠招手：“快，放上來。”
陳思遠抱著楚月吟走到板車旁，彎下腰極輕極穩地把她放在鋪好的棉被上。
楚月吟一躺下就蜷了蜷身子，手還攥著陳思遠的袖子沒鬆開。
陳思遠俯身替她把被角掖好，又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蓋在她身上，這才直起身去扶車把。
張滿意原本已經走到車頭要拉車了，陳思遠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站在廊下挺著個大肚子的三舅媽，杜紅梅一隻手撐著腰，一隻手扶著門框，臉上帶著焦急嘴裡卻什麼也沒說。
“三舅，”陳思遠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格外清楚。
“三舅媽離生也沒幾天了，家裡沒個壯勞力不行。你在家守著，萬一有什麼事兒，讓壯壯和強子去醫院找我們。”
張滿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順著陳思遠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自己媳婦，到底把話嚥了回去。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伸手在陳思遠肩膀上拍了一下：“行，聽你的。你們趕緊去吧！”
“黑燈瞎火的，路上慢點！”杜紅梅忍不住叮囑了一聲，聲音被夜風送過來帶著幾分顫。
“沒事，拿著手電筒呢，外面冷，你們也趕緊回屋！”張秀蘭答應一聲，再也顧不得其他，趕緊在後面推著板車朝著醫院方向而去。
陳思遠攥著車把，陳守山在前面拉，張秀蘭在後面推，板車軲轆碾過衚衕裡的青石板，發出急促而沉悶的響聲。
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了，衚衕裡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昏黃的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風從衚衕口灌進來，冷颼颼的可誰也沒覺著冷。
張滿意站在院門口，一直看著板車拐出衚衕口，車軲轆聲漸漸遠了這才轉身回院。
杜紅梅還扶著門框站在那兒，他走過去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聲音放軟了：“回屋吧，外面涼。月吟身子骨好，不會有事的。”
杜紅梅點了點頭，由著他扶著慢慢往屋裡走。
堂屋裡姥姥正坐在椅子上一臉的擔憂，姥爺蹲在門檻上抽旱菸，火星一明一滅。
張強張壯兄弟倆正在堂屋裡和小甜丫玩著，一臉沒心沒肺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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