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一聽這話，腦袋頓時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那不行！絕對不行！我以後還得過日子還得成家，憑啥一輩子拴在這二十塊錢上？”
“大不了這個小組長我不當了！我一個月三十八塊五的工資，照樣逍遙快活！”
他嘴上說得硬氣可心裡其實也在打鼓，一個小小的小組長他壓根就沒放在心上。
他想要的是更多！
這個小組長的位置在他看來不過是個跳板，往後車間副主任、主任，甚至廠裡的領導層，那才是他王建國想要圖謀的位置。
為了這點撫養費把前程搭進去，不值當。
可要是真把杜紅梅逼急了，她那張嘴沒遮沒攔的萬一跑到廠裡一鬧，領導們會怎麼看他？
一個連自家炕頭那點事都擺不平的男人，還能指望他管好一個車間？
劉大柱那邊收了他那麼多好處才鬆口提的名，要是讓劉大柱知道他家裡鬧出這麼大動靜，怕是第一個跳出來把他擼了。
王建國想到這兒，後脊樑又涼了一層。他剛才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說到底也就是唬唬杜紅梅，讓她別把條件開得太死。
真要撒手不要這小組長了，他比誰都捨不得。
可面上王建國愣是擺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兩手一攤腳底還往後退了半步，像是真要撂挑子走人。
杜紅梅心裡“咯噔”一下，她太瞭解王建國了。這人平時看著精明，可一旦真把他逼到牆角，他那混不吝的性子一上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
真要是鬧到廠裡他小組長的位置忽然是沒了，可自己呢？
兩個半大孩子張嘴要吃飯，穿衣要花錢，柴米油鹽哪一樣不得從這二十塊錢裡摳出來？
她攥了攥衣角手心全是汗，指甲掐進肉裡都沒覺得疼。
心裡那桿秤來回晃了半天，最後她狠狠一跺腳像是把什麼念想踩碎了似的，啞著嗓子開了口。
“行……兩個孩子滿十八歲之後，這筆錢就不用你再出了。”
王建國一聽事情有緩，眼睛立馬亮了，那股子得寸進尺的勁兒又冒了出來，往前湊了半步，搓著手開口。
“那……大娃子滿十八歲之後，這錢得降到十塊。等閨女也滿十八了，我就一分不給了。紅梅，這總行了吧？我也得給自己留條後路不是？”
杜紅梅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十年了，從嫁進王家那天起，她洗衣做飯、伺候癱在床上的婆婆，端屎端尿沒皺過眉頭。
他進廠這幾年連雙襪子都沒自己洗過，每回都是髒衣服往家裡一扔，她挺著大肚子蹲在盆邊搓。
她以為這些苦這些累能換來以後的好日子，可如今呢？
眼前這張臉還是那張臉，眉眼沒變，可那副算計的模樣讓她覺得比陌生人還冷。
她嗓子眼發堵像塞了團棉花，半天才擠出一句：“王建國，我就問你一句——大娃、二丫，是不是你親生的？”
“還有，我上輩子到底造了什麼孽，當初怎麼就瞎了眼看中了你這麼個男人！”
話說到最後鄧紅梅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可她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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