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過她的右腳才剛邁出門檻，眼淚就已經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淌了下來。
她抬手胡亂抹了一把，低著頭快步穿過院子，劉嬸在後面喊了句“建國媳婦這就走啊”，她也沒敢回頭，只“嗯”了一聲，嗓子眼裡像堵了團棉花。
等杜紅梅走後屋裡安靜下來，王建國站在門後豎著耳朵聽了一陣，確認腳步聲遠了、院門響過了，他這才猛地一揮右拳，低低地喊了聲“成了！”
臉上那股子剛才強裝出來的和氣瞬間散了，換上了一副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三兩下把身上那件皺巴巴的外套扒下來，從床底下拖出一隻木箱子，翻出一件半新的藍卡其布中山裝換上。
然後又對著牆上那面巴掌大的圓鏡理了理頭髮，拿手指頭蘸著搪瓷缸裡的水把兩鬢壓了壓。
一切準備妥當，他鎖上門鑰匙往兜裡一揣，腳步輕快地往院外走去。
他是去找自己那個相好的。
那女人叫孫小燕，在街道工廠裡當臨時工，比王建國小六歲，男人四年前得病死了，留下她一個人。
孫小燕自從和王建國好上以後，隔三差五就問他什麼時候跟家裡的黃臉婆離婚，什麼時候娶她過門。
王建國每次都用“快了快了”搪塞過去，可孫小燕近來已經不樂意聽這話了，前天還拿話激他：“王建國，你光嘴上說離，倒是動真格的呀？別是捨不得你那個糟糠妻吧？”
這話說得王建國臉上掛不住，當場拍著胸脯保證：“你再給我點時間，過段時間我一準兒把事兒辦了！”
可孫小燕這回卻不吃他這一套了，她直接拍掉了王建國在自己身上游走的右手，拿眼斜著他，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王建國，你這話我聽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了。我告訴你，一個月，就一個月！”
“你要是還不跟家裡那個黃臉婆離婚，我就去街道辦告你，說你耍流氓！到時候你這個鐵飯碗不但端不上，還得送你去吃槍子！”
這話像一盆涼水兜頭澆下來，王建國臉上的笑當時就僵住了。
他心裡門兒清，這年頭“耍流氓”三個字可不是鬧著玩的。真要是捅到街道辦去，輕則挨處分丟工作，重則連小命都保不住。
他那次是真的被嚇壞了，回去翻來覆去想了一宿，這才有了湖邊那一齣。
如今事情真辦妥了，王建國越想越覺得渾身輕快。
他想起孫小燕那張白淨的臉蛋，想起她走路時腰肢一扭一扭的樣兒，想起她那豐腴的腰肢和十八般武藝……
想到這些他激動得身子都有些微微發顫，腳下步子越邁越快，拐過街角時差點撞上一個推板車的老頭。
他也不惱笑呵呵地側身讓過去，嘴裡還哼上了小調。
四合院門口，劉嬸擇完菜端著盆往家走，瞅著王建國那急慌慌的背影，扭頭跟趙師傅嘀咕了一句。
“這建國今兒是撿著錢了？走路都帶風。”
趙師傅吐了口唾沫在手上頭也沒抬：“人家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沒聽說廠裡的小組長任命都下來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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