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雲的力氣很大，或者說，做粗活的人，力氣總不會小。如萍被她扯著一個趔趄，十分驚異。可雲緊接著又上去，接連好幾個巴掌。
如萍又趕忙攀附著抱緊她，好歹算是將可雲的雙臂環住了。
可雲很平靜，也不掙扎。
如萍連忙說道：“有什麼話可以好好說呀，怎麼能動手呢？而且爾豪本來就受傷了。”
可雲道：“那是他活該，你們真當我什麼都不知道？你是怎麼對我們的？你知道你做的事情會導致幾百名工人丟掉工作嗎？你知道有多少人被欠了款嗎？多少人指著這筆錢生活嗎？
你是記者，身份高貴，又是高材生，家裡又有萬貫家財，但是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你難道覺得我今天的憤怒只是因為我自己的私事嗎？”
可雲繼續說：“你不是以前總告訴我，君子懷德，守正不阿，執筆當持公道心？那我看你現在才是真的把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見過其他記者，看過他們是什麼樣子，他們會報道富商為富不仁，會曝光社會有窮苦民眾，會將前線的戰亂傳遞至各處。
記者的筆，本該替弱者發聲，把藏在暗處的委屈攤開，讓世道能多一分公平。”
“但是你一件都沒有做到，一件都沒有。”
可雲看著何書桓和杜飛，說道：“難道你們都不覺得和這樣的人一起行走很恥辱嗎？”
本來不覺得，但這麼一說，好像確實陸爾豪像個漢奸似的。
幾個人不約而同下意識收回了雙手，齊齊往後退，和陸爾豪拉開了半米的距離。
國難當頭，誰不想要做一個愛國有志青年。
之前是壓根沒往這一層想，如今被可雲一句話點破，他們瞬間就覺得陸爾豪實在過分，錯得徹徹底底。
是啊，只為一己私慾，把無數無辜的工人捲進來，他不過是想整治一個不聽話的妹妹，說到底本是陸家內部的爭執，他沒有資格拿旁人的生計當籌碼。
陸爾豪見何書桓和杜飛都站到對面去，只能轉頭看向如萍。
可雲這話把所有人都架得高高的，現在誰要是幫他一句，彷彿就是不仁不義、是非不分。
如萍也愣了愣，目光復雜地落在陸爾豪身上。
如萍道：“爾豪，這件事真的是你錯了。我知道你心裡憋著氣，身上也疼。但是錯了就該認，有事就該改。這件事情，就算告訴爸爸，你也落不到好的……”
陸爾豪幾乎要癲狂，這段日子他本就事事不順，眼下連最親近的朋友、親妹妹都來指責他。
他紅著眼嚎起來：“對對對，所有事都是我不對，都是我不好！你們都是聖人，個個純白無辜，身上半分汙點都沒有，從來沒做過錯事，就我，怎麼做都不對！”
陸爾豪腦子裡猛地想起王雪琴，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她，能體諒他、願意站在他這邊，認可他之前做的決定。
他當即撐著地面爬起來，顧不上渾身的痛，拔腿就往外面衝。
他們是開車過來的，但這處郊遊的地方離城區不遠。
陸爾豪不管不顧衝到路邊，張開胳膊攔車，車上幾個年輕學生被他嚇了一跳。
陸爾豪從口袋摸出一疊錢，往他們手裡塞：“送我回家，我想回家。”
他臉上還掛著血，衣衫亂糟糟沾了塵土，模樣狼狽嚇人，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淌，他聲音帶著哭腔哀求：“送我回家吧，求你們了，我不想待在這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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