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四平也不勉強，把煙叼在自己嘴裡，摸出火柴劃了兩下，點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團淡淡的青煙。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睛打量著陳思遠，目光裡滿是欣賞和感慨。
“你小子啊，本事真是沒話說！”王四平咂了咂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由衷的讚歎。
“這才來所裡幾天的工夫？給咱所裡都立了幾次功了？先是流竄的逃犯，然後又是頭這麼大的野豬。”
他頓了頓，又吸了口煙，繼續說道：“我跟你說句實在話，在所裡幹了這麼多年，像你這樣能吃苦、不矯情、又不貪便宜的年輕人，我是真沒見過幾個。”
“上次那十斤肉的事，所裡確實委屈了你，可你小子一句怨言都沒有，這份心性，難得，真難得。”
王四平說著，伸出夾著煙的那隻手，隔空點了點陳思遠，語氣愈發懇切。
“以後好好幹，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跟王叔開口。別的不說，後勤這攤子事，我多少還能說得上話。”
陳思遠雖然和王四平接觸的時間不長，但他也知道對方是個直腸子，說話從不拐彎抹角，能從他嘴裡聽到這樣的評價，是真心實意的認可。
他笑著點了點頭，語氣真誠：“王叔，您這話我可記住了，以後少不了要麻煩您。”
“麻煩什麼麻煩，都是自己人，互相照應著唄。”王四平擺了擺手，又想起什麼似的，叮囑道。
“對了，回去好好歇著，別累著了。所裡最近事多，過兩天說不定還得指望你出力呢。”
陳思遠應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路過陳思瑤桌前時，大姐抬起頭衝他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趕緊走吧，別在這兒嘚瑟了。
陳思遠會意地笑了笑，拎著那塊肋條肉，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陽光依舊刺眼，他微微眯起雙眼，站在廊簷下深吸了一口氣。懷裡的那沓鈔票硬邦邦地貼著胸口，分量不重，卻讓人格外踏實。
他想起了劉和平說的那番話——“這錢拿著踏實，心裡安穩。”
確實安穩。
一塊五一斤的豬肉，雖然遠低於黑市的價格，可他拿得心安理得。這份踏實，是在黑市上倒買倒賣永遠換不來的。
他低頭看了眼手裡那塊肥嘟嘟的肋條肉，腦海裡已經浮現出小妹圍著灶臺打轉、眼巴巴等著肉出鍋的模樣，嘴角不由得翹了起來。
後院那邊，後勤的幾位同志還在收拾殘局，隱約傳來水桶碰撞和掃帚掃地的聲響。
陳思遠拎著那塊肋條肉，腳步輕快地邁出了派出所的大門。
門外的陽光比廊簷下更烈，白花花地鋪了一地，晃得人眼前發虛。
他下意識地眯了起眼，正準備抬手遮一遮光線——就在這一瞬間。
後脊樑骨像被人猛地澆了一盆冰水，從尾椎骨一路涼到後腦勺。
後背的汗毛根根炸起，皮膚表面炸出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連帶著頭皮都開始發麻。
這種感覺他太熟悉了。
——獵人的直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