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頭，”張秀蘭開口，聲音比剛才跟陳思遠說話時柔軟了許多。
“以前家裡日子過得苦，娘怕你嫁到婆家受委屈，總想著把你放在身邊多養兩年。”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掏出來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張秀蘭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從感傷慢慢變得堅定。
“你弟弟有本事了，咱們家日子好過了。娘現在放心了，誰家娶了你，那是他們家的福氣，咱們不用低三下四地看誰臉色。”
她頓了頓，目光在陳思瑤臉上細細地端詳著，好像在看一件自己珍藏了多年的寶貝。
“你看看你，長得好，性格好，現在手裡還端著鐵飯碗，這條件放到哪兒都不差。你的人生大事，是不是也該好好考慮考慮了？”
“別光顧著幫弟弟張羅，你自己的事也該上上心了。過了年二十歲，正是好時候。”
陳思瑤被母親這一番掏心窩子的話說得眼圈紅了。
她咬著下唇，把湧上來的那股子酸澀壓了回去，低下頭，聲音啞啞的：“娘，我不急。咱們一家才剛搬進城，我想再幫家裡……”
“傻話！”張秀蘭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
“甜丫過了年就十一了，放在村裡都頂半個成年人了。你的事才是正經大事，你要是再拖，好小夥子都讓人挑走了！”
陳思瑤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母親那副認了真的表情，知道再推脫也躲不過去了，只好低頭“嗯”了一聲，算是應了。
但緊接著她又抬起頭，狠狠瞪了陳思遠一眼，那目光裡的意思是——“你給我等著”。
陳思遠裝作沒看見，低著頭專注的喝著碗裡的湯，嘴角的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陳思甜從飯碗後面探出半張臉，眼睛骨碌碌地轉了兩圈，一會兒看看大哥，一會兒看看大姐，最後目光落到母親身上。
“娘，大姐長的這麼好看，說不定早有人看上她了呢！”
“你個小丫頭片子，大人說話你插什麼嘴！”
陳思瑤這回是真急了，伸手就要去捏陳思甜的臉，陳思甜咯咯笑著往母親身後躲，兩個人隔著張秀蘭鬧成一團。
陳守山看著這一幕，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那張被風吹日曬刻滿了溝壑的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聲音不大，但一桌子的人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行了行了，都好好吃飯，菜都涼了。”
一家人這才重新拿起筷子，熱熱鬧鬧地吃起了晚飯。
早上八點半，楚月吟準時踏進了圖書館的大門。
這是城南區圖書館，一座灰磚砌成的三層小樓，門口種著兩棵老槐樹，夏天的時候枝繁葉茂，能遮住大半條人行道。
這會兒是冬天，槐樹的葉子早就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倒也有幾分水墨畫的味道。
楚月吟在一樓的外借處上班，負責圖書的借還登記和整理書架。
這份工作不算累，就是瑣碎，一天到晚跟書和借書卡打交道，偶爾幫讀者找找書，或者回答一些諸如“怎麼辦理借書證”“這本書能不能多借幾天”之類的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