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芳的拳頭雨點一樣砸在沈安國的胸口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頭髮散亂，像個瘋婆子一樣不管不顧地哭喊著。
“兒子在外面受了欺負，差點連命都沒了，你不但不替他撐腰，反而動手打他，還咒他死！有你這麼當爹的嗎？有你這樣的嗎？”
“你平時對他不管不顧也就罷了，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再教訓他！你管過他沒有？”
“你關心過他沒有？從小到大你除了板著臉訓他，你還幹過什麼？”
沈安國被她推得後退了半步，臉色鐵青，額角的青筋跳得更加劇烈了。
他試圖掰開邵文芳的手指，可這個女人像是瘋了一樣，十根手指死死攥著他的衣領，掰都掰不開。
他耐著性子忍了幾秒鐘，可邵文芳越罵越難聽，越哭越大聲，最後幾乎是在用指甲掐他的脖子。
“夠了！”沈安國終於忍無可忍，右手猛地抬起，反手一巴掌抽在了邵文芳的臉上。
這一巴掌清脆而響亮，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了好幾秒鐘。
邵文芳的哭喊聲戛然而止，她的腦袋被這一巴掌打得猛地偏向一邊，散亂的頭髮蓋住了半張臉，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兩步，撞在了沙發扶手上才勉強站穩。
她捂著自己的臉，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來，用一種做夢一般的目光看著沈安國，眼睛裡的淚水還在往下淌。
可她的表情已經從瘋狂變成了空白，一種被雷擊之後的、完全的、徹底的空白。
客廳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牆上那座老式掛鐘還在“嘀嗒嘀嗒”地走著，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尖上。
沈明遠趴在地上，連哭都忘了，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母。
在他的記憶裡，父親和母親雖然偶爾拌嘴，但從來沒有動過手。
父親雖然脾氣暴躁，但卻從來沒有動過這個跟他過了大半輩子的結髮妻子。
今天這一巴掌，是他有生以來頭一次看到父親打母親。
沈安國的手還僵在半空中，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意，但很快就重新被憤怒所淹沒。
他放下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粗重的喘息聲在安靜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邵文芳捂著臉，那隻手在發抖，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她的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像是想說點什麼，可每次都只發出一陣含混的氣音。
她的左臉頰上，五道指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現出來。
她看著沈安國，用一種極慢極慢的語速，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往外蹦：“你……打……我？”
她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輕的，可那裡面蘊含的情緒比剛才所有的尖叫哭喊都要濃烈。
那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徹骨的、從靈魂深處翻湧上來的不可置信。
“你居然打我？”她又重複了一遍，聲音開始發抖，眼眶裡的淚水重新蓄積起來，在她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我嫁給你三十年，給你生兒育女，操持家務，你在外頭忙工作，家裡的大事小情全是我一個人扛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