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你一年到頭不著家，我抱怨過一句沒有？你把你那些戰友、下屬的事看得比天還大，我攔過你沒有？”
“兒子的事你管過幾回？從小到大，明輝明遠的學習、生活、吃穿用度，你操過一份心沒有？”
她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尖，到最後幾乎是在用盡全身力氣在嘶吼。
“你什麼都沒管過！你就是個甩手掌櫃！兒子是我一手帶大的，你說打就打？你說罵就罵？你憑什麼？”
“你沈安國拍拍胸脯問問你自己，你配當這個爹嗎？”
沈安國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可邵文芳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她用手指著他，指甲幾乎戳到了他的鼻尖，眼淚終於止不住地滾落下來，順著她腫脹的臉頰滑下去，滴在地板上。
“你今天為了一個外人，一個把你兒子差點打死的兇手，你打你兒子，你還打我。”
“沈安國，你真是好樣的，你真是好樣的啊！”
沈安國深吸一口氣，聲音沉得像一塊鉛。
“我打他，是因為他該打。我打你，是因為你該清醒清醒了。”
“文芳，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把兒子慣成了什麼樣子？明輝從小被我管著，現在在部隊裡踏踏實實幹到了副團級，靠的是他自己的本事。”
“可明遠呢？你把他慣成了什麼？大學考不上，工作不好好幹，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仗著他老子的名頭在外面耀武揚威，現在居然還敢動刀子！”
“你以為你是在疼他？你這是在害他！你是在把他往死路上推！”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天花板的燈都在微微晃動。
“今天那位同志要是手底下沒輕重，一刀下去你見到的就不是兒子現在這副樣子了，而是他的屍體了！”
“你知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你知不知道你兒子乾的事夠判幾年？你不教育他，有人會替你教育他！”
“真到了那一天，你邵文芳哭都找不著調門！”
邵文芳被他說得愣住了，嘴唇張了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丈夫說的是對的，她知道今天這件事是自己的兒子有錯在先，可她對兒子的溺愛讓她無法在此時此刻低頭認輸。
她看著沈安國那張鐵青的臉，看著他那雙寫滿了失望和憤怒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冰天雪地裡，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她慢慢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不再哭，不再喊，甚至連看都不再看沈安國一眼。
她只是把沈明遠從地上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袖子一下一下地擦著他臉上的血汙和淚水，動作很輕很柔，像是怕弄疼了他。
沈明遠縮在母親懷裡，還在抽噎，但哭聲已經小了很多。
他的臉腫得不成樣子，左臉是陳思遠那一拳打的，右臉是他爹那一巴掌抽的，整張臉像是被人從兩邊同時往裡擠壓過一樣，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鼻血已經止住了，可鼻樑上那道青紫的淤痕卻越發觸目驚心，從鼻樑一直蔓延到眼眶，把兩隻眼睛襯得像兩個黑洞洞的窟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