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國站在客廳中央，看著沙發上的母子倆，沉默了很長時間。
牆上的掛鐘敲響了十二下，每一下都沉甸甸地砸在寂靜的空氣裡。
最終，他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那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的東西。
有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有對妻子失望的心寒，有對兒子不成器的無奈，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對這個家即將走向何方的茫然。
他抬起手，用手指依次點著邵文芳和沈明遠，一字一頓地開口。
“今天這件事，到此為止。我警告你們娘倆，不要想著去找人家報復。”
“人家從頭到尾就沒做錯什麼！你帶人堵人家，你先動的刀，人家奪刀反擊天經地義。”
“你們要是敢去找人家的麻煩被我知道了，我第一個不答應。”
他的目光轉向沈明遠，眼神陡然變得凌厲起來。
“尤其是你。從現在開始，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哪兒也不許去。那幾個跟你一起鬼混的人，以後一個都不許再來往。”
“過段時間我會想辦法把你安排進部隊，你要是再讓我聽到你在外面惹事生非、仗勢欺人——”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嚴厲和決絕：“我親手打斷你的腿。”
沈明遠縮在邵文芳懷裡，連頭都不敢抬，只是一個勁地發抖。
沈安國又看了一眼邵文芳，她的左臉已經腫了起來，那道掌印清晰得像用烙鐵烙上去的一樣，在燈光下泛著刺目的紫紅色。
他的目光在那道掌印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了一下，隨即被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轉過身，朝臥室走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客廳裡那對母子，語氣平淡地扔下了最後一句話。
“你們娘倆自己好好想想吧。”
臥室的門在他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客廳裡重新安靜了下來，邵文芳抱著兒子坐在沙發上，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目光卻直直地盯著臥室那扇緊閉的門，眼神複雜得像一團糾纏在一起的亂麻。
她的左臉還在火辣辣地疼，可比起臉上的疼，心裡某個地方傳來的鈍痛更讓她難以忍受。
三十年了，他跟著沈安國三十年了，兩個人吵過架拌過嘴，可沈安國從來沒有動過她一根手指頭。
今天是頭一回。為了那個差點要了她兒子命的陌生人，她的丈夫打了她的兒子，又打了她。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這張被打得面目全非的臉，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心疼，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絲讓她坐立不安的、隱隱約約的愧疚。
因為她知道，沈安國說的那些話，不全是沒有道理的。可知道是一回事，承認是另一回事。
邵文芳咬了咬嘴唇，把沈明遠往懷裡摟得更緊了一些。
客廳裡的燈光昏黃而溫暖，照著牆上掛鐘不緊不慢地走著的指標，照著地上那一攤已經乾涸的鼻血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