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同志，”他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早上那幾個人，我們都審過了。”
“結果呢？”陳思遠問。
趙大江彈了彈菸灰，目光在陳思遠臉上掃了一下，然後移開了。他說話的速度慢了下來，像是在一邊說一邊衡量什麼。
“那個跳出來指著你罵的漢子，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自己是路過的，看見你撞了人站出來說了句公道話。”
“他說他跟你無冤無仇，根本不認識你，純粹是看不下去才出頭的。”
陳思遠微微皺了皺眉，沒說話。
趙大江繼續說下去：“那兩個穿中山裝的，也是一樣的說法。”
“說他們就是路過，看見出了事，好心出來幫忙調解一下，沒想到被你當成了同夥，還說要告我們誣陷。”
說到這裡，趙大江頓了頓，把煙叼在嘴裡，伸手翻了翻桌上的筆錄本，又抬起頭來。
“那對老夫妻就更不用說了。那老頭從醒過來以後就一口咬定自己是不小心摔倒的，不是被你撞的。”
“他說他沒有訛人的意思，就是摔倒了疼得爬不起來，他老伴兒也是擔心他才哭喊的。”
趙大江說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又帶著幾分玩味。
“你猜你那老頭最後是怎麼說的？”他學著那老頭的語氣，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政府，你們可得為我做主啊！我承認我是自己摔倒的，可我家老太婆也沒有拉著人家小夥子非訛錢不行吧！我是摔倒了，不是被撞的，你們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陳思遠聽完，沒有急著表態。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嚥了下去。
“所以，”他把搪瓷缸子放回桌上，抬起頭看著趙大江，語氣很平靜，“那些人全都翻供了？”
趙大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掐滅了手裡的煙，身子往前傾了傾，兩隻胳膊撐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看著陳思遠。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趙大江又抬起頭，往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辦公室的門關著，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遠處隱約傳來幾聲說話的聲音。
他收回目光，聲音忽然壓低了。
“陳同志，”他說，語速比剛才慢了很多，像是在說一件需要謹慎對待的事情，“我跟你說句實話。”
陳思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知道趙大江接下來要說的話，才是他今天來這裡真正想聽到的東西。
趙大江左右看了看，這才把身子往前傾了傾，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福綏境街道辦那邊有人給我們巡防隊的領導打了招呼。”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提醒陳思遠什麼，又像是在表明自己的立場。
“原話是——如果沒有實質性的證據，儘量快點放人，不要把事情鬧大。”
趙大江說完這句話，就靠回了椅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濃茶，把目光移向了窗外，不說話了。
陳思遠坐在那裡，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