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紅梅被他扶著坐到了炕沿上，身子還在發抖，兩隻手絞在一起擱在膝蓋上，指節攥得發白。
老太太從懷裡掏出一方手帕，有些心疼的給她擦了擦眼淚：“你這孩子，可別哭了，哭的我心疼。天也塌不下來，就算塌下來了，也有個高的頂著！”
杜紅梅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她先是抬起頭看了老太太一眼，又扭頭看了看站在一旁的陳思遠，目光裡滿是愧疚。
陳思遠被她這一眼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麼好像這事還跟自己有些關係？
他沒急著開口問，轉身去倒了碗熱水端過來，放在杜紅梅手邊的炕桌上，然後安安靜靜地退到一邊站著。
屋子裡安靜了片刻，只有爐膛裡的柴火噼啪響了兩聲。
最後還是張老根開了口，他重新坐回炕沿上，拿起一盒大前門拆開了，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劃了根火柴點著了，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裡噴出來，散在冷空氣裡，臉上之前好不容易散去的怒意，這會兒又一點一點聚了回來。
“老三媳婦，這事和你沒關係，你不用自責。”張老根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壓著火，“你那個娘，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老太太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去：“老三媳婦兒，她們娘倆今天過來到底說什麼了？你爹回來的時候氣得臉都青了，問他也不肯說。你跟娘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杜紅梅攥著姥姥的手，低著頭，聲音又細又抖，像是從嗓子眼裡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我娘……我娘是來要滿意那個工作的。”
這話一齣口，屋子裡又安靜了一瞬，陳思遠聽到這句話眉頭忍不住微微皺了一下。
三個舅舅的工作都是他想辦法給安排的，原本他的意思是想讓三個舅舅家的日子好過一點，可他沒想到，這事竟然會引出這麼一檔子事來。
三舅媽的聲音越來越低，說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我娘說……我弟弟今年都二十了，連個物件都沒有。前兩天媒人給介紹了一個姑娘，人家那邊就有一條硬槓槓，要男方必須有正經工作。”
“我娘也不知道從哪兒聽說了滿意現在在城裡巡防隊上了班，就打起了這個主意……“
她說到這兒，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緩了好一會兒才接著往下說。
”我孃的意思是……讓滿意把巡防隊的工作讓給我弟弟。她說我弟弟要是再這麼晃盪下去，這輩子就完了。她還說……還說……“
”還說什麼？“姥姥臉上表情很不好看，明顯在壓著心裡的怒火。
杜紅梅的肩膀抖了一下，閉上眼睛，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才把後面的話說出口。
”還說我出了嫁就忘了孃家，是個賠錢貨。說都是一家人，我要是不肯開口，就是心狠，就是想眼睜睜看著我弟弟打一輩子光棍……“
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嘴唇都在哆嗦，”她當著你的面說的？“
杜紅梅咬著嘴唇點了點頭，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怎麼也止不住。
張老根在旁邊重重地哼了一聲，接過話頭來：”不光是對著老三媳婦說。我去的時候，她那個兒子也在，叫……叫……“
”叫杜晨陽。“杜紅梅低聲補了一句。
”對，杜晨陽。“張老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臉上那股子厭煩勁兒藏都藏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