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四橋身上裹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領子高高立起，大半張臉埋在衣領裡頭，肩頭斜挎著一個深藍色粗布挎包，兩隻胳膊死死環在身前，把挎包緊緊摟在胸口，生怕被旁人順手摸走裡面的貨。
他不像別的販子主動上前招攬客人，只是安安靜靜站在槐樹底下，一雙眼睛來回打量穿梭的行人。
看著穿著講究的主顧他才會多留意兩眼，零散換一兩張票的散戶，他壓根懶得搭話。
陳思遠腳步穩穩朝著老槐樹走過去，周圍路過的人都下意識往旁邊避讓，黑市裡頭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敢直接去找林四橋的，都是出手闊綽的大買家，沒必要上前湊過去打擾。
走到林四橋跟前，陳思遠也不繞彎子，沒半句客套寒暄，微微壓低音量，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腳踏車票有沒有？什麼價？”
林四橋原本散漫打量人群的眼神猛地一凝，立刻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陳思遠身上。
他左右飛快掃了一圈，確認附近沒人湊近偷聽，這才慢慢鬆開摟在挎包上的一隻手，伸進貼身的內兜。
指尖夾著一張薄薄的紙質票券，悄悄抬起來，藉著遠處一點微弱月光，在陳思遠眼前輕輕晃了一下，票面上“腳踏車專用購買票”幾個字清晰可見。
“九十五塊，不二價。”林四橋的聲音粗啞，壓得極低，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陳思遠心裡暗自盤算了一番，這個價格完全在他預料之內。
現如今是六零年，物資緊俏到極致，腳踏車屬於緊俏大件工業品，工廠產出少，公家發放的腳踏車票名額一年到頭也沒多少。
普通老百姓根本弄不到，市面上黑市流通的票少之又少，九十五塊一張看著貴，放到當下的行情裡，一點都不算漫天要價。
不少急著買車的工人，一百塊都願意掏，林四平這個報價已經算實在。
他沒有討價還價，直接開口追加需求：“除了腳踏車票，煙票、酒票、棉花票、布票，你手裡有多少，統統拿出來，我全都要了。”
這話一齣，林四橋眼睛瞬間亮了大半，心裡清楚今天是撞上出手闊綽的大主顧了，這筆生意如果做下來，能抵得上他平時半個月的流水。
林四橋依舊警惕地環顧一圈四周，確認周遭無人留意二人，這才緩緩鬆開環抱挎包的雙臂，手指快速解開挎包外側捆著的粗麻繩。
他把挎包口子拉開一道窄窄的縫隙，不敢完全敞開，只從裡面一沓一沓往外掏各式各樣的票券，整齊碼在兩人中間的樹幹凸起處。
最先拿出來的是乙級煙票，厚厚一沓，足足四十張；緊跟著是乙級酒票，數量比煙票略少，一共三十二張。
然後是棉花票，每張能兌換半斤棉花，整整二十五張；最後是布票，每張一尺，摞起來厚厚一疊，合計一百二十尺。
除此之外，林四平還順帶掏出來八張肉票、二十斤全國通用糧票，一併推到陳思遠面前。
“我給你報個實在價，如果整個四九城，你能找出比我價格還便宜的，我1分錢不要白送你。”
陳思遠沒有說話，而是輕輕的點了點頭。
林四橋看到他點頭之後也不墨跡，直接開口報出了那種票據的價格。
“腳踏車票九十五，甲級煙票一張四毛，乙級煙票一張一毛二，甲級酒票一張八毛，乙級酒票三毛。”
“棉花票一張八毛，布票一尺五毛，肉票一張三毛，全國糧票一斤一塊。”林四平語速飛快，小聲報完所有價格，默默等著陳思遠核算。
陳思遠沒有糾結價格，當下點頭示意全部收下，念頭悄悄一動，從系統空間裡取出一沓鈔票，不動聲色的遞到林四橋手裡。
林四橋雙手飛快接過鈔票，指尖一張一張快速清點，確認數目分毫不差之後，臉上緊繃的神色放鬆了不少，連忙把樹幹上所有票證收攏，全部交到陳思遠手中。
陳思遠接過厚厚一大摞票，隨手揣進自己棉襖內側兩個大口袋，又藉著空檔叮囑林四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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