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過去了，地下傳上來的電碼聲終於停了，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紙張摺疊的聲音，抽屜開合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有人在爬梯子，一步一步，緩慢而謹慎。木梯的橫檔在重壓下發出輕微的“嘎吱”聲，每一聲都清晰可聞。
來了。
陳思遠的食指從扳機護圈外側滑到了扳機上，指腹貼合著冰冷的金屬弧面，力度控制在剛好不會擊發的位置。
槍口紋絲不動地指著出口的方向，準星在黑暗中勾勒出一條看不見的直線，從槍管一直延伸到那塊木板的正中央。
木板動了，先是邊緣翹起了一條縫，極細極細的一條，連月光都透不進去。
然後縫隙變大，一根手指從下面伸出來，鉤住木板的邊緣，往上一掀。
木板被整個推了起來，露出一個黑黢黢的洞口，約莫半米見方。
一道昏黃的燈光從洞口裡湧出來，驟然照亮了半個房間。
一顆腦袋從洞口探了出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四十來歲的年紀，臉頰瘦削，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襖，領口敞著，露出裡面灰色的秋衣。
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為發報的緊張還是因為地窖裡的悶熱。
他雙手撐著洞口兩側，身體一點一點地往上挪。目光還垂著，看著腳下的梯子，大概是在確認每一腳都踩穩了。
直到他的上半身完全探出洞口，他才抬起頭來，然後他整個人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一根黑洞洞的槍管，正正地抵在他的眉心處。
槍口離他的皮膚不到兩釐米，他甚至能感覺到那鋼鐵上散發出來的、比臘月的夜風更冷的寒意。
那寒意從眉心蔓延到鼻樑，從鼻樑蔓延到後腦勺，讓他的頭皮一陣陣發麻，像是有無數根針在同時扎。
“雙手舉起來。”陳思遠的聲音不高，語調平緩得近乎冷漠，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一步一步往上走。別耍花招，要不然你會死得很難看。相信我。”
最後那三個字說得極輕，像是一片羽毛從空中飄落。但中年男人聽在耳朵裡，卻像是有人在他耳邊引爆了一顆手榴彈。
那個年輕人的眼神，在昏黃的月光下，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緊張，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像是寒冬臘月裡結了冰的湖面，什麼都看不透，什麼都藏得住。
那不是普通人的眼神。
中年男人顫抖著舉起雙手，五指張開，掌心對著陳思遠，像是要用這個動作來證明自己的無害。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幾個乾澀的字眼：“別……別開槍……我出來……我這就出來……”
“慢一點。”陳思遠手中的槍口紋絲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