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這話一齣口，周政民半點沒含糊，右手直接往棉襖口袋裡一掏，摸出一串鑰匙，看也沒看就朝他丟了過來。
鑰匙在空中劃了道弧線，陳思遠抬手穩穩接住，鑰匙落在掌心裡，還帶著周政民身上的餘溫。
周政民吐了口菸圈，擺了擺手，那意思是車你儘管騎，別跟我客氣。
陳思遠把鑰匙揣進兜裡，轉頭又看向一旁的李添福，然後笑嘻嘻的湊了上去：“李大廚，後廚的饅頭蒸好了沒有？給我裝上五十個唄？”
李添福一愣，手裡的煙差點沒夾住：“啥？五十個？你小子這是要去幹啥，一口氣買五十個饅頭？”
“這不是眼看著快過年了嘛，”陳思遠搓了搓手，嘴裡哈出一團白氣。
“我準備去我姥姥家一趟，鄉下地方買東西不方便，我就想著多給他們帶點吃的過去。”
“我姥姥家人多，五十個饅頭看著不少，但其實每個人也分不上幾個。”
李添福聽了沒接話，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周政民，眼神里全是調侃：“這事我可做不了主，你得問咱周大主任。”
他吸了口煙，慢悠悠的繼續開口：“國營飯店的東西都是有配額的，一天攏共也就蒸一百個饅頭，你這一下買走五十個，我怕回頭中午不夠賣的。”
周政民把嘴裡的菸頭丟在地上，腳底板碾上去擰了擰，火星子瞬間滅了。
他抬起頭，沒好氣地瞪了李添福一眼：”你這老東西，淨讓我做壞人。“
說著他轉身，衝著大廳裡面揚了一嗓子，”慶萍，去給思遠裝五十個饅頭帶走，拿油紙包嚴實了，別漏了風。“
大廳里正在擦桌子的孫慶萍聽見喊聲，響亮地應了一聲，把手裡的抹布往桌上一撂，扭身就進了後廚。
國營飯店的廚房裡熱氣蒸騰，白濛濛的蒸汽裹著麥面的甜香漫出來，孫慶萍利索地揭開籠屜，拿竹夾子把白胖胖的饅頭一個一個夾出來碼在油紙上。
包了足足三大包，又找了根細麻繩捆結實了，這才拎著走了出來。
”孫姨，勞煩您了！“陳思遠客氣地打了聲招呼，伸手去接那幾包饅頭的同時，左手已經伸進懷裡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錢和票。
孫慶萍沒有伸手接，而是扭頭看了一眼身旁的周政民，那意思很明顯，這錢咱是收還是不收？
周政民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趕一隻賴在跟前不走的小貓。
”行了行了，你小子少來這套膈應人的。前幾天你送來那麼多野豬肉，分文不取。現在也就幾十個饅頭的事兒，直接拿走，別跟我扯錢不錢的。“
陳思遠卻不肯把手收回去，臉上的笑收了大半，換上一副一本正經的神色。
”周大爺，野豬肉送給您，那是我的東西，我愛給誰給誰。可這饅頭是國家的，我要是不給錢不給票就拿走，那不成挖社會主義牆角了嗎？您這可是存心讓我犯錯誤啊。“
他嘴上說得正兒八經，可眼裡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嘴角微微翹著，那股子年輕人才有的機靈勁兒全寫在臉上。
周政民被他這一套話說得又好氣又好笑，手指頭隔空點了點他。
”我看你小子純粹就是找打。趕緊的，滾蛋！看見你我就來氣，一腦門子歪理。“
”好嘞，我這就滾，不礙您的眼。“陳思遠說著，不由分說地把手裡的錢和票塞進了孫慶萍手裡，然後拎起那三包饅頭，轉身朝國營飯店後門走去，步子邁得又快又輕快，像是生怕被拽回來似的。
孫慶萍捏著手裡的錢票，為難地看著周政民：”主任，這……“
周政民望著陳思遠消失在後門口的年輕背影，沉默了兩秒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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