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麻煩您幫我拿些東西。”他頓了頓，開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昨晚列好的單子，嘴裡一樁一樁報出來。
“西鳳酒五瓶，大前門五條，白糖兩斤、紅糖兩斤，奶糖稱兩斤，再要兩包桃酥、兩斤江米條、五斤花生米、五瓶水果罐頭，還有——”
他想了想，“火柴來十盒，再拿兩包蠟燭，對了，肥皂也來十塊。”
櫃檯前的售貨員是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原本低著頭擦櫃檯，手裡的抹布機械地抹過來抹過去，起初並沒太在意。
西直門供銷社平時來的顧客不少，一次買一堆東西的也不是沒有，可聽著陳思遠嘴裡不帶停地報出這一長串東西，她擦櫃檯的手終於慢了下來。
又是酒又是煙又是糖又是點心的，這一套東西置辦下來，光錢和票就不是小數目。
她忍不住抬頭看了陳思遠一眼，想看看這是誰家的後生，出手這麼闊綽。
就是這一眼，那售貨員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慢慢地綻開了笑容。
她把手裡的抹布往水盆裡一丟，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語氣比剛才熱絡了好幾度。
“同志，您是不是叫陳思遠？您母親是不是在旁邊的國營飯店上班？”
陳思遠有點意外，疑惑的點了點頭：“是啊，您認識我？”
售貨員咧嘴一樂：“我不認識你，但我表姐您應該熟悉，她叫孫慶萍和你母親是工友。”
“我聽我表姐說，你剛上班沒倆月就在派出所立了功，前幾天還打了頭大野豬，給他們國營飯店送去了一半。”
她一邊說一邊轉身去貨架上取東西，動作麻利得很，“你這一趟買的東西可不少，是去走親戚？”
“去我姥姥家，”陳思遠把櫃檯上的錢和票往前推了推，“這不是快過年了嗎，鄉下買東西不方便，多帶點過去孝敬孝敬老人。”
售貨員一邊往櫃檯上搬東西一邊嘖嘖兩聲：“孝順孩子。你等著，我給你算算錢和票。”
她從櫃檯上扯了張牛皮紙墊在底下，把煙、酒、糖一樣一樣碼好，另一隻手撥拉著算盤珠子，噼裡啪啦一陣響，然後抬起臉來：
“酒一瓶一塊八，五瓶九塊，大前門一條三塊五，五條十七塊五……”
她噼裡啪啦的打了大半天算算盤：“一共是四十九塊八毛九，票據若干，您算算對不對。”
陳思遠在心裡默了一遍，數目對得上：“沒錯，正好。”
售貨員收好錢票，又手腳麻利的從櫃子下面拿出兩個大麻袋，幫他把東西一件一件裝進，口子紮緊了才遞過來。
“麻袋就算我送的，不收你錢。”
陳思遠朝對方道了聲謝，隨即便拎起櫃檯上的兩個麻袋，轉身想要往外走，但這時那個售貨員終於忍不住了：“同志，麻煩先等一下。”
陳思遠咧嘴一笑，這人對他這麼熱情，又說出孫姨是她表姐，還提起前幾天他給國營飯店送了半頭野豬的事，他就知道對方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不過，他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過身子，一臉疑惑地看向那人，開口詢問道：“同志，您還有事兒？”
沈紅英並沒有立馬開口，而是轉頭朝著另外一名售貨員喊了一聲：“小趙，你看一下櫃檯，我等一下就回來。”
正在低頭對賬本的趙文豔聞言頭都沒抬，直接朝著她擺了擺手，嘴裡含糊地應了一聲“去吧去吧”。
沈紅英快步從櫃檯裡走了出來，伸手從陳思遠手裡接過一個麻袋，壓低聲音說了句“咱們出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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