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半開著，透過門縫能看見裡頭有人影在動。
陳思遠抬手敲了敲門框，裡頭立刻傳來王秀珍的聲音：“進來進來。”
推門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屋裡的鐵爐子燒得正旺，爐膛裡煤塊噼裡啪啦地響著，爐子上的鋁壺咕嘟咕嘟冒著蒸汽，整個屋子暖烘烘的。
王秀珍正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半搪瓷缸子茶，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在看。
但她的心思明顯不在檔案上，因為陳思遠一進門就注意到，王秀珍的臉上掛著一種藏不住的喜色。
她的嘴角一個勁兒地往上翹，眉毛也舒展開了，整個人像是撿了個大便宜似的。
“王姨，您這氣色看著可真好，紅光滿面的。”
陳思遠笑著走進去，先把面袋子輕輕地擱在了王秀珍的辦公桌旁邊，然後熟門熟路地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王秀珍看著腳邊的面袋子，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她放下手裡的檔案，摘下老花鏡擱在桌上，伸手端過搪瓷缸子抿了口茶，這才開了口，聲音裡透著股抑制不住的興奮。
“小陳來啦，我剛才還琢磨著你大概得等一會兒才能到呢。”
“那不成，王姨您讓我今早過來，我哪能讓您等著。”陳思遠笑著說，身體微微往前探了探，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
“昨晚上我可是一宿沒睡踏實，就惦記著您這兒的準信。王姨，看您今天這高興勁兒，是不是……那套院子有眉目了？”
“眉目？”王秀珍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臉上的褶子全舒展開了，“何止是眉目，是八字已經有了一撇了！”
陳思遠心裡一喜，但臉上還是保持著沉穩的笑，只是眼神亮了幾分。
“王姨，您詳細說說，怎麼個一撇法？”
王秀珍也不急著回答，先是低頭看了看辦公桌旁邊那個面袋子，袋子的口扎得嚴嚴實實，但從外頭鼓起的形狀就能看出來，裡頭的東西分量十足，沉甸甸地墜在袋底。
她心裡暗暗點了點頭，這孩子辦事，就是讓人舒坦。
“小陳，你是不知道，昨天你從我這兒走了以後，我為你這事可是操碎了心。”
王秀珍壓低了聲音，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在說一樁機密要事。
“那套油坊衚衕的四合院，產權歸街道辦管，相關的審批手續也都齊備，原本按流程走，你遞個申請，我這邊幫著催一催，差不多一兩天就能辦下來。但是——”
她說到這兒，故意停頓了一下，端起搪瓷缸子又抿了一口茶。
陳思遠也不催，就那麼安靜地坐著，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他知道王秀珍這個停頓不是真的要賣關子，而是那種要宣佈大事之前習慣性的鋪墊。
“但是昨天晚上我接到了一個訊息，差點沒把我急得上火。”王秀珍放下缸子，臉上換了一副心有餘悸的表情。
“街道辦那邊有個領導，也看上了這套院子！原本是想買下來給她兒子當婚房的，手續都準備好了，就差遞上去了。”
陳思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開了。他注意到王秀珍用的是“就差”兩個字，而且她現在這副神情分明是喜上眉梢，那就說明這件事後來一定有了轉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