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壯已經忍不住了，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用袖子使勁兒擦，越擦越多，袖口溼了一大片。
陳思遠伸手把張壯拉到懷裡，大手在他後背上拍了拍：“好了好了，不哭了，哥在這兒呢。”
張壯把臉埋在他胸口，終於放聲哭了出來，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肩膀一抽一抽的。
張強站在旁邊，死咬著嘴唇，別過頭去不看任何人，喉結上下滾動著，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
陳思遠騰出一隻手，按在張強肩膀上，用力握了一下。
“受委屈了。”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兄弟倆能聽到，“哥來晚了。”
張強沒有說話，只是使勁兒搖了搖頭，鼻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哼聲。
陳思遠鬆開張壯，直起身子，目光再次掃過院子裡的眾人，最後落在鄭招娣身上。
“鄭招娣，我警告你，以後嘴上最好有個把門的！如果下次再被我聽到你敢破壞階級感情，我保證，我一定會把你請到派出所去，好好給你上一堂思想教育課。”
鄭招娣臉色白得跟紙一樣，拼命點頭，一個字都不敢多說。
陳思遠不再看她，轉身朝著看熱鬧的領居拱了拱手，隨後一手拉著張強，一手牽著張壯，頭也不回地往院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側過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還沒散去的人群：“大夥兒以後替我監督一下，如果鄭招娣再敢口無遮攔，到時候記得通知我。”
他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往後退了一步。
走出院子大門的時候，晨光已經亮堂堂的了，衚衕里人來人往，有騎腳踏車上班的，有拎著菜籃子買菜的，誰也不知道剛才在那個院子裡發生了什麼。
張壯已經不哭了，但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緊緊地抓著陳思遠的手不肯鬆開。
張強低著頭走在陳思遠另一邊，一路上沒說話，但腳步明顯比剛來的時候沉重了許多。
走出槐樹衚衕的時候，張強忽然停下了腳步。
“哥。”他的聲音啞啞的。
陳思遠回過頭看他。
少年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目光卻亮得嚇人，那裡面有不甘，有委屈，還有一種從前沒有過的東西。
“哥，城裡人是不是都瞧不起咱們鄉下人？”
陳思遠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足足有好幾秒鐘。然後他伸出手，把張強的衣領整了整，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
“強子，這世上沒有誰瞧不起誰的道理。人活著，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別人的眼光。”
“你記住哥今天跟你說的話，只要你爭氣，只要你肯下功夫，總有一天，誰也不敢瞧不起你。”
張強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走吧，回家吃飯。”陳思遠用力揉了揉兩個弟弟的腦袋，看著兩人的頭髮變得如同亂糟糟的雞窩，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