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混賬東西……難不成突然開竅了？”一個裹著藍布頭巾的婦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裡滿是不確定。
旁邊一個蹲在土坎上的老漢磕了磕菸袋鍋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開竅個屁！我看他就是眼看著要被髮配到大西北去了，在這兒裝可憐博同情呢！這種人我見得多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等放回來了該啥樣還啥樣。”
“也不好說。”另一箇中年漢子搖了搖頭，“你看他那眼神，跟剛才確實不一樣了。剛才那是一股子混不吝的橫勁兒，現在嘛……”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像是真知道怕了，也像是真知道錯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磕菸袋的老漢嗤笑一聲，“他要能改好，我把這菸袋鍋子吞下去！”
議論聲此起彼伏，像是一鍋燒開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有人信，有人不信，有人半信半疑，還有人壓根就不關心。反正又不是自己家的兒子，改不改好跟他們有什麼關係？
但張俊這次好像沒聽見一樣，那些議論聲，那些指指點點的手，那些嘲諷的、懷疑的、幸災樂禍的目光，他統統都沒有理會。
他只是跪在地上，看著面前的爹孃，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然後他慢慢站了起來，腿還有點軟，晃了兩晃才站穩。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陳思遠，語氣平靜得讓陳思遠都多看了他一眼。
“同志，咱們走吧。”
陳思遠站在原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盯著張俊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那目光銳利得像一把刀，像是要把張俊整個人從裡到外剖開來看個清楚。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發動瞭望氣術，眼前的世界忽然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每個人的身上都浮現出一層淡淡的光暈，有的是溫暖的橙色，有的是渾濁的灰色，有的是冷冰冰的白色。
這些光暈的深淺、濃淡、明暗，代表著不同的情緒波動。
而張俊身上此刻浮現出來的光，是一種陳思遠沒料到的顏色——暗墨黑。
那是深沉的、濃烈的、幾乎要把整個人都吞沒的悔恨。
那層暗墨黑的光暈濃得化不開，裡面裹著的是恐懼、羞恥、自責，還有一絲微弱的、但確實存在的想要改變的決心。
陳思遠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看來這幾巴掌加一腳，再加上那副手銬和“發配大西北”的恐嚇，是真的把這個混賬東西給嚇醒了。
不過做戲做全套，發配到大西北勞改這話，純粹是陳思遠臨時胡謅出來嚇唬人的，他就是一個小小的採購員，哪裡有那麼大的權利。
但把一個尋釁滋事的小混混，抓回派出所教育幾天倒是沒什麼問題。
而且這出戲既然唱了，那就得唱完。
陳思遠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伸手抓住張俊的胳膊，把他拽到了挎鬥摩托車旁邊。
他把手銬另一端銬在車斗的扶手上，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