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俊老老實實地坐進了車斗裡，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大外甥……”張滿堂忽然喊了一聲。
陳思遠回過頭，看見張滿堂朝他走了兩步，那張佈滿傷痕和淚痕的臉上寫滿了欲言又止。
“滿堂舅，您放心。”陳思遠搶在他前面開了口，聲音不大，但語氣篤定得很，“我心裡有數。”
張滿堂愣了一下，嘴唇嚅動了幾下，終究沒再說什麼。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退後一步，把老伴從地上扶了起來，攬進自己懷裡。
陳思遠跨上摩托車，一腳踩著了發動機。挎鬥摩托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聲，驚得路邊看熱鬧的人群紛紛往後退了兩步。
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門口，姥爺和姥姥並肩站在門檻前面，姥爺的臉色已經緩和了不少，正捋著鬍子看著他，眼神里有驕傲，也有欣慰。
姥姥朝他點了點頭，那隻枯瘦的手朝他擺了擺，意思是“去吧”。
陳思遠也點了點頭，然後一擰油門，摩托車轟的一聲躥了出去。
寒風撲面而來，帶著臘月裡特有的那種凜冽勁兒，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但陳思遠早就習慣了四九城冬天的風，他把棉襖領子豎起來，微微低著頭，穩穩地握著車把。
從張家大隊到四九城實在太遠了，要是真把人送去新街口派出所，來回得小半天功夫。
陳思遠懶得跑那麼遠，索性偷了個懶，直接把車開到了最近的南苑派出所。
南苑派出所是個兩進的小院子，灰磚灰瓦，門口掛著白底黑字的牌子，倒是挺氣派。
門口值班的同志遠遠就聽見了摩托車的聲音，從門房裡探出頭來，看見是一輛挎鬥摩托，上面坐著個年輕人，車斗裡還銬著一個人，臉色頓時嚴肅了起來。
陳思遠在派出所門口停好車，走到值班室視窗，從懷裡掏出工作證遞了進去。
“同志你好，我是新街口派出所的陳思遠，這是我的證件。”
值班的同志接過工作證仔細看了看，又抬頭打量了陳思遠一眼，然後把工作證還了回去：“陳同志，這是……”
“抓了個尋釁滋事的。”陳思遠朝車斗那邊努了努下巴，“砸老百姓的門，還動手打他爹孃，性質挺惡劣的。”
值班同志點了點頭，招呼了兩個同事出來，把張俊從車斗裡解了下來，直接帶進了拘留室。
張俊從頭到尾都很配合，低著頭，一言不發，像是徹底認了命。
陳思遠看著張俊被帶走，然後轉身朝所長辦公室走去。
南苑派出所的所長姓王，叫王志國，四十出頭的年紀，方正臉膛，濃眉大眼，一看就是個正派人。
他正在辦公室裡看檔案，聽見敲門聲抬起頭來。
“請進。”
陳思遠推門進去，先是規規矩矩地敬了個禮，然後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
從張俊砸門開始，到扒他爹棉襖換酒，到院子裡那一齣悔悟的戲碼，再到自己那句“發配大西北”的恐嚇，他沒有任何隱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