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國聽完，先是愣了兩秒，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小子，”他用手指點了點陳思遠，“發配大西北？你也真敢編！這話要是讓有心人聽見了，非找你談話不可。”
陳思遠也笑了：“這不是沒辦法嘛，那小子太渾了，不嚇唬嚇唬他還真制不住他。”
“行，我知道了。”王志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
“關上十天半個月的教育教育，讓他長長記性，然後放回去就是了。這種混混我見得多了，嚇一嚇能老實一陣子，能老實一陣子就算不錯了。”
他說著又打量了陳思遠一眼，忽然問道：“對了，你是新街口派出所的，你們所長應該是劉和平吧？”
陳思遠一愣：“您認識劉叔？”
“何止認識！”王志國一拍大腿，“我跟老劉是老相識了，當年從部隊轉業到地方的時候，回四九城的火車上我倆睡上下鋪。”
“上回見面他還跟我顯擺來著，說新街口來了個年輕人，人穩當，會辦事，姓陳。”
陳思遠倒沒想到在這兒還能碰上劉和平的老熟人，心裡對這位王所長又親近了幾分。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信封，裡面裝著一張大黑十和幾張糧票，雙手捧著放在了王志國的辦公桌上。
“王叔，那就麻煩您了。”陳思遠的語氣誠懇得很，“關個十天半個月的讓他長長記性就行，這傢伙骨子裡應該還沒壞透，給他個機會。”
王志國看了一眼桌上的信封，眉頭皺了起來。
“小陳，你這是——”
“王叔您別多想。”陳思遠笑著擺了擺手，“那傢伙現在家裡窮的都揭不開鍋了，肯定沒有人來給他送飯。這些錢和票就當是他這幾天的伙食！”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就當是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盼頭吧。”
王志國看著陳思遠，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信封收進了抽屜裡。
“行，這事交給我了。”他站起來，拍了拍陳思遠的肩膀，“你這個年輕人，辦事有分寸，是個好苗子。”
陳思遠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又敬了個禮，轉身走出了所長辦公室。
外面的風還是颳得緊，陳思遠跨上摩托車，深吸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拘留室的方向，能悔悟到什麼程度，能改好到什麼程度，陳思遠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連一次機會都不給，那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他一擰油門，摩托車轟的一聲衝了出去。
摩托車在土路上顛簸著往回開，陳思遠把車速放得很慢，凜冽的北風捲著沙土粒子打在臉上，他把棉襖領子又往上拽了拽。
剛才那一齣鬧劇，讓他心裡頭堵得慌。上輩子自己娶了王亞梅，何嘗不是把家裡折騰的夠嗆。
想到上輩子自己做的那些混賬事，他忍不住嘆了口氣。手上用力一擰油門，摩托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朝著張家大隊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