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毛太少，您也別再跟我爭了，就一塊吧。”
“哎你——”張來旺看著桌上那張票子，想推回去。
“就這麼定了。”陳思遠已經站起來了，衝著張來旺咧嘴一笑。
“明天一早您趕著牛車過去就行，到了城裡我請您下館子。行了，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我姥還等著呢。”
說完也不等張來旺反應，轉身就出了門。
張來旺看著那個消失在暮色裡的背影，低頭又看了看桌上那張一塊錢的票子，忍不住笑著罵了一句：“這兔崽子，跟老根叔一個脾氣。”
他把錢仔細收好，心裡頭卻是熱乎乎的。一塊錢不算多，可這個年輕人的做法讓他覺得舒坦。
這小子有了出息，還不忘回來接老人進城享福，這事要是傳出去，保證村裡的那些人得羨慕的眼珠子發紅。
陳思遠回到家的時候，院子裡已經亮起了煤油燈。昏黃的燈光從窗戶紙裡透出來，把他腳下的路照亮了一小塊。
推門進去，姥姥正把那堆東西重新歸置了一遍，罈子是罈子，被褥是被褥，碼得整整齊齊。
姥爺還坐在他那張凳子上，手裡拿著菸袋鍋子，看樣子是在想事情。
“回來了？”姥姥抬起頭，“跟你來旺舅說好了？”
“說好了。”陳思遠在姥姥旁邊蹲下來，“明天一早來旺舅過來，車費也已經付過了，一塊錢。”
“一塊錢？”姥姥心疼的表情又浮上來了，可這回她沒多說什麼，只是抿了抿嘴。
“一塊錢就一塊錢吧，也省得你三個舅舅來回折騰了。說好了這錢姥姥付，你可不能和我搶。”
說完，老太太站起身就要往裡屋走，那架勢分明是要去拿錢。
“姥，一塊錢的事兒您還跟我爭。您大外孫現在……”陳思遠差點又把“一個月賺好幾百”那句話禿嚕出來，趕緊改了口。
“您大外孫現在好歹也是有正經工作的人，一塊錢還掏得起。”
姥爺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開了口。
“行了老婆子，你就別跟大外孫爭了。大外孫有這份心，你就偷著樂吧。”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影子徹底融進了夜色裡。
陳思遠看了看外頭，扭頭問姥姥：“姥，我大舅媽和二舅媽呢？今兒怎麼一直沒見著她們？”
姥姥正坐在旁邊納鞋底，針尖在頭皮上蹭了一下，慢悠悠地扎進鞋底的布層裡，頭也沒抬。
“這不眼看著馬上就要過年了嘛。你大舅媽、二舅媽今天回孃家送年禮去了，路遠，今天不一定回得來。”
陳思遠點點頭，送年禮是他們這兒的老規矩了。
嫁出去的閨女年前得回孃家走一趟，送點禮品回去，算是報答爹孃多年的養育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