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的方向隱約傳來一股說不清的味道，那是隔夜的泔水味、沒倒乾淨的藥渣味、還有從沈明遠房間裡傳來的若有若無的尿騷味！
自從出院以後，沈明遠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再也沒有主動出來過。
最開始那兩天，邵文芳還能進去給他換藥。每次推開門，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屋裡黑得像一口深井。
沈明遠裹著被子蜷縮在床角，背對著門口，不管她說什麼都不應聲。
她給他端進去的飯菜，有時候會吃幾口，有時候原封不動地放在那裡，直到下一頓換上新的一碗。
後來換藥也不讓她換了，他把紗布和藥膏拿進去，自己對著鏡子鼓搗，但誰都知道他根本沒有好好處理傷口，因為從門縫裡飄出來的氣味一天比一天難聞。
再後來，他連門都不讓進了。邵文芳每次送飯只能把碗放在門口的地板上，敲兩下門，然後退開幾步等著。
等上三四分鐘，門會從裡面悄無聲息地開出一條縫，一隻手從門縫裡伸出來，把碗端進去，然後門又無聲地合上。
她甚至看不到自己兒子的臉。
那扇緊閉的房門像一道傷口，橫亙在這個家庭的中心，把沈明遠和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生生隔開了。
堂屋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沙發偶爾發出的吱嘎聲和廚房水龍頭沒擰緊的滴答聲。
白熾燈的光照在三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的表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沈國安的眉頭擰成了一團，邵文芳的眼睛紅腫得像核桃，沈明輝的手指把沙發扶手捏得嘎吱作響。
邵文芳忽然抬起頭，目光落在沈明輝身上。
她的眼睛裡燃起了一簇微弱的火苗，那是一個母親在絕望中還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時才會有的眼神。
“明輝，”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喉嚨裡像含了一把沙子。
“你弟弟這個樣子……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裡頭，飯也不好好吃，藥也不好好換……媽實在是沒辦法了，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可他就是不跟我們說一句話。”
她說到後面，聲音開始發顫，眼眶裡又有水光在打轉，但她咬著牙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這些天她已經哭得夠多了，多到她自己都覺得再哭下去就要瞎了。
沈明輝沉默地聽著，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頭。
“媽在想，”邵文芳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被隔壁的領居聽見。
“等你弟弟身體養好了，你在部隊裡幫幫忙，想個辦法，把他送到部隊裡去歷練兩年。”
這個提議讓沈國安微微抬起了頭，也讓沈明輝的目光輕輕閃了一下。
“換個環境，對他好。”邵文芳一字一句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你弟弟從小沒吃過什麼苦，這回是遭了天大的罪，可人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他要是能去了部隊，見見不一樣的人，過過不一樣的日子，也許慢慢地就緩過來了。你們是親兄弟，這個忙，你得幫。”
沈明輝端坐在沙發上，後背始終沒有靠過椅背。他聽完母親的話，沉默了兩秒鐘，然後鄭重地點了一下頭，乾脆利落，沒有任何猶豫。
“媽，您放心，這事兒我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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