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你看我這豬腦袋，光想著心疼錢去了。”
張秀蘭其實不是真的捨不得花錢，只不過以前苦日子過習慣了，突然聽說兒子一口氣訂了這麼多傢俱，心裡頭那根弦本能地就繃了一下。
心疼是真有點心疼，可想想馬上要結婚的兒子，再想想他也是為了這個新家，那點心疼也就散了。
“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錯。”她擺了擺手，臉上的表情緩了下來，隨即轉頭看向了一旁的陳守山。
“還有你，吼什麼吼？有話你就不能和我好好說。”
陳守山跟陳思遠對視了一眼，父子倆同時笑了一下，沒再多說什麼。
陳守山推著腳踏車先出了門，張秀蘭跟在後頭，一邊走一邊還回頭跟陳思遠嘮叨：“路上騎車慢點。”
“記住了，娘，您就放心吧。”
等爹孃出了門，陳思遠轉身回了院子。
姥爺還坐在門口那把老藤椅上，搪瓷缸子裡的茶已經喝下去半缸。
姥姥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手裡頭納著鞋底，針線在她指間翻飛，動作嫻熟得像是閉著眼睛都能幹。
陳思遠走進堂屋，把那臺收音機從條案上搬到窗臺邊上，拉出天線，扭了幾個頻道，找到一個正在播早間新聞的臺。
收音機裡傳出一個字正腔圓的男聲，正在播報著什麼會議精神，姥爺立刻就豎起了耳朵，身子往前傾了傾。
“姥爺，聲音大小合適不？”陳思遠把音量旋鈕又擰了一點點。
姥爺側著耳朵聽了聽，點了點頭：“行，正好，再大了吵得慌。”
姥姥從鞋底上抬起頭來，看了陳思遠一眼：“大外孫，你今天出去不？”
“我等會得再去趟張家大隊，把大舅媽和二舅媽接進城。”陳思遠蹲下來，跟兩位老人平視著說話。
“姥姥，我中午可能回不來，廚房裡米麵糧油肉什麼都有，您和我姥爺在家裡可千萬別捨不得吃、隨便弄兩口湊合湊合應付過去，聽到了沒？”
“知道了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姥姥擺了擺手。
陳思遠又朝院子裡招了招手，甜丫正蹲在葡萄架下拿樹枝逗螞蟻，聽見動靜立刻扔下樹枝跑了過來，兩隻羊角辮一顛一顛的。
“甜丫，交給你個任務。”陳思遠伸手在小妹頭上揉了兩下。
“中午你讓姥姥多炒兩個好菜，然後你盯著姥姥和姥爺好好吃飯，不許讓他們拿鹹菜對付一頓就完事。能不能辦到？”
陳思甜一聽是“任務”，眼睛頓時亮了，小胸脯一挺，右手往太陽穴上一搭，像模像樣地敬了個禮：“放心吧大哥，保證完成任務！”那副小大人的模樣逗得姥姥姥爺同時笑出了聲。
陳思遠笑了一下，隨後跟兩位老人打了聲招呼，轉身朝著院門口那輛挎鬥摩托走去。
他拿抹布擦了擦車座和把手，抬腿跨上去，一腳踩著了發動機。
挎鬥摩托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排氣管裡噴出一股白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