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戴上手套，擰了一把油門，摩托車穩穩地駛出了衚衕，朝著城外的方向開去。
晨風從耳邊呼呼地刮過去，路兩旁的槐樹一棵一棵地往後退。
摩托車出了城，上了通往張家大隊的那條土路，路兩邊是一望無際的田野，只不過現在地裡光禿禿的。
摩托車拐上通往張家大隊的土路時，太陽已經升高了些，照在光禿禿的田野上，把地壟上殘存的霜花曬成了一層薄薄的水汽。
陳思遠把車速提了起來，挎鬥摩托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得咣咣響，路兩旁的白楊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
張家大隊還是那個老樣子，土坯房子灰撲撲的。村口老槐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太。
看見挎鬥摩托進村，幾位老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張望，等認出是張老根的外孫後，這才放心地縮回脖子，繼續拉家常去了。
陳思遠把摩托車停在姥姥家院門口的老槐樹下，熄了火，摘下皮手套揣進兜裡。
院門虛掩著，他抬手推開院門直接走了進去。
堂屋的門大敞著，裡面傳出兩個女人的說話聲，聲音忽高忽低，中間還夾雜著笑。
“咱們這一大家子都沾了咱大外甥的光，我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能端上鐵飯碗，還能住進四九城……”
“誰說不是呢！”二舅媽鄭紅棗的聲音接了上來，“我昨天去我孃家，把這件事兒給幾個兄弟媳婦兒一說，我幾個兄弟媳婦兒全都羨慕壞了！”
話音還沒落，陳思遠的腳步聲已經跨進了堂屋的門檻。
屋裡的妯娌倆聽到腳步聲同時回過頭來，看見來人是陳思遠，兩人頓時樂開了花。
“哎呀！大外甥來了！”大舅媽李豔妮最先反應過來，三步兩步迎了上來。
“你這孩子，怎麼大冷天的跑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頭冷！”
二舅媽鄭紅棗也沒閒著，轉身就去搬凳子。“思遠，坐坐坐，別站著。這一大早的就過來了，路上冷不冷？你瞅瞅你這臉，都吹紅了。”
她說著又轉身去桌子上拿搪瓷缸子，拎起竹殼暖壺倒了滿滿一缸子熱水，小心翼翼地端過來，“先喝口熱水暖暖身子。”
陳思遠笑著在凳子上坐下來，兩隻手接過搪瓷缸子捧在手心裡，熱氣從缸子口冒出來，燻得他鼻尖微微發癢。
他先低頭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葉末子，呷了一小口，熱水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裡頓時暖烘烘的。
他這才抬起頭，看看大舅媽，又看看二舅媽，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大舅媽，二舅媽，”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拿腔拿調地開口。
“現在啊，咱們這一大家子人可就差您二位了。我今兒個過來，是奉我家母后大人的法旨，專程來接兩位舅媽進城的！”
這話一齣口，大舅媽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一隻手捂著嘴，一隻手指著陳思遠，笑得直不起腰來。
二舅媽也跟著笑，一邊笑一邊在大舅媽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聽聽你聽聽，這孩子，還‘母后大人的法旨’，虧他說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