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文芳就那麼坐著，一直坐到窗外的天色徹底黑透，才緩緩起身，走向灶房。
她還得給兒子做飯，不管兒子是怎麼想的，只要肯開口說話、正常吃飯就行！
回到家裡的陳思遠壓根不知道沈明遠和王亞梅兩人相上了親，但就算知道了，他頂多也就是笑笑，感慨一句“婊子配狗，天長地久”。
從城門口瞥見王亞梅那副花枝招展的模樣起，他就知道這姑娘肯定又在算計著什麼。
陳思遠太瞭解王亞梅了，這姑娘表面上看起來和善，但那顆心卻比誰都髒。
不過這些都跟他沒關係，只要不算計到自己頭上，他才懶得管對方那些破事。
腳踏車穿過大街小巷，風灌進領口裡，涼颼颼的，倒叫人清醒。
晚上七點，沈安國拖著疲憊的身子推開院門。
機關裡開了一下午的會，散會後又被幾個老同事拉著聊了半天工作上的事，他到家的時候嗓子都幹了。
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換了拖鞋，沈安國一抬頭就看見邵文芳坐在堂屋裡，手裡捧著一杯早就涼透了的茶，眼睛直直地盯著桌面，連他進門都沒聽見。
“文芳，怎麼了這是？”沈安國走過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邵文芳像是被驚醒了似的，猛地抬起頭。
沈安國這才看清她的臉色，疲憊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高興，又像是緊張，還摻雜著幾分隱隱的不安。
“安國，你坐下，我跟你說個事。”邵文芳放下茶杯，雙手交握著擱在膝蓋上，指節擰得發白。
沈安國心裡咯噔一下，第一反應是兒子出事了。
他下意識地朝沈明遠的房間方向看了一眼，邵文芳立刻擺了擺手：“遠兒沒事，他在屋裡歇著呢。是……是別的事。”
她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從回到家裡沒有看到兒子的身影，到對方回來以後怎麼告訴她物件已經找好了，連對方是誰都不肯多說，只說過幾天領回家裡來讓她看看。
沈安國聽完，沉默了足足十幾分鍾。
他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煙霧在堂屋裡瀰漫開來，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
直到菸灰缸裡攢了三四個菸頭，他才把最後一根菸掐滅，抬起頭看著邵文芳，聲音沙啞而低沉。
“咱兒子的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這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一輩子嗎？”
沈安國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深。
他不是不想讓兒子結婚，他做夢都想看兒子成家立業，可他更知道，沈明遠現在這個樣子，身體上落下了那樣的殘疾，心裡頭還裝著別的人，這種情況下娶個姑娘進門，不是把人往火坑裡推嗎？
人家姑娘來了，守著一個心裡沒有自己的男人，守著一個身體不完整的丈夫，這輩子還怎麼過？
“我不管！”邵文芳騰地站起來，壓著嗓子，可話語裡的堅決卻像一把刀，鋒利得讓沈安國心裡發寒。
“咱兒子眼看著現在走出來了，不管他想幹什麼我都支援！你是沒看見，這麼多天了，他頭一回主動跟我說話，頭一回跟我說他想往前走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