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等的就是這一句，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裡是壓都壓不住的得意。
“城裡的姑娘，四九城圖書館的正式工！”
這話一齣，周圍頓時響起一片嘖嘖的讚歎聲。孫家二嬸拍了陳守山一巴掌，笑著說他們老陳家的祖墳冒青煙了，思遠這孩子打小看著就出息。
旁邊另一個嬸子也跟著附和，說從小她就看出來思遠這孩子不一般，果不其然，現在媳婦都娶到城裡去了。
張秀蘭聽著這些話，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嘴上卻還要裝作不在意的樣子，擺著手說也就是孩子自己爭氣，他們當爹媽的沒幫上什麼忙。
兩口子給幾家關係的挨家挨戶地送請帖，走到哪家都是滿屋子的笑聲和道喜聲。
陳守山帶來的那條大前門很快就散了大半，張秀蘭兜裡的糖塊也見了底。
但兩人一點都沒心疼，臉上的笑容從進村那一刻起就沒有斷過。
村裡人接過燙著金字的紅請帖，沒有不拍著胸脯保證的。
“放心，思遠結婚那天，我們天不亮就過去幫忙！”
“燒火的燒火，端盤子的端盤子，保證給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幾個跟陳守山從小一起長大的老夥計更是拍著他的肩膀，說那天一定早早過去，順便好好喝幾杯，不醉不歸。
陳守山樂呵呵地點頭，說好煙好酒管夠。
張秀蘭在旁邊暗暗扯他的袖子，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別把牛皮吹大了，但陳守山正在興頭上，根本沒顧上她的暗示。
忙活了大半天，請帖送完了，兩口子在村裡老宅歇了歇腳，又跟幾個叔伯嬸孃說了會兒話，直到太陽偏西了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張秀蘭一邊走一邊掰著指頭算：“陳家大隊這邊能來四十多個人，我們單位那邊的同事能來兩三個，還有思遠他們派出所的……”
她算著算著就皺起了眉頭，轉身對陳守山說你回去趕緊把院子收拾出來，到時候屋裡肯定坐不下。
陳守山點頭應著，說知道了知道了，張秀蘭又追了一句，還有借桌椅板凳的事你上點心，別到時候抓瞎。
兩人就這麼商量著，腳步輕快地往家裡趕。
而另一邊，當事人陳思遠表面上看著跟沒事兒人一樣，可心裡的那根弦卻是一天比一天繃得緊。
按說他兩世為人，什麼場面沒見過？可偏偏結婚這件事，他是真沒經驗。
上輩子他結過一次婚，但那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什麼三轉一響，什麼三十六條腿，統統沒有。
所謂的婚禮，就是叫了村裡的幾個長輩，加上姥爺一大家子，湊了三桌人，在他家那間土坯房院子裡吃了一頓飯。
桌上攏共四個菜，一盤白菜燉粉條，一盤酸辣土豆絲，一盆蘿蔔湯，唯一能跟葷腥沾上邊的，就是那盤辣椒炒雞蛋，雞蛋還是張秀蘭跟村裡領居借了三個才湊夠的。
沒有鞭炮，沒有喜字，甚至連件像樣的新衣裳都沒有，他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就是新郎服。
那時候他覺得沒什麼，大家都窮，能娶上媳婦就不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