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裡，邵文芳把王亞梅按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然後轉身走到電話機旁，一把抓起聽筒。
撥號盤被她撥得咔咔響，每一下都透著恨不得把電話機砸了的火氣。
“給我接紅旗公社。”邵文芳對著話筒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找公安特派員，我姓邵。”
王亞梅坐在沙發上，屁股只敢沾一個邊，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她看著邵文芳對著電話那邊的人說話，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氣勢，像是在發號施令，又像是在罵人。
她隱約聽見邵文芳說了“虐待”“買賣婚姻”“趙獵戶”這些字眼，還有一些她聽不太懂的名詞，但她知道，這個電話是為她打的。
客廳另一頭，一扇房門開了。
沈明遠穿著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氣色比昨天在茶館裡好了不少，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的目光先落在王亞梅身上，在她那張又紅又腫的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你怎麼找到這裡來的？”沈明遠的聲音很冷淡，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王亞梅從沙發上站起來，看著他，看著這個臉色蒼白的年輕人，這個她昨天只見過一面的、斯斯文文的男人。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不是裝的，是實在忍不住了。
在王家捱打的時候她沒哭，翻牆跑出來的時候她沒哭，在崗亭門口被哨兵打量的時候她也沒哭，可現在看到沈明遠，她忽然就憋不住了。
她撲通一聲跪在沈明遠前面，兩手抓住他的胳膊，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沈同志，我求你了，求你幫幫我。只要你讓我跳出那個火坑，我這輩子給你當牛做馬，我都毫無怨言。”
“你讓我幹什麼都行，你打我也行罵我也行，只要你給我一條活路，我求求你，我求求你……”王亞梅哭著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她的聲音到最後變成了壓抑的嗚咽，整個人伏在沈明遠前，肩膀一聳一聳地抖。
沈明遠低頭看著她，眉頭還是皺著，但他的目光在她後背停了一下。
她棉襖的背部有好幾道被抽破的裂口，裡面的棉花翻了出來，灰撲撲的，像是一隻折了翅膀的灰鴿子。
他沒有伸手去扶她，也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他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裡，聽著客廳裡母親對著電話怒斥的聲音，聽著面前這個姑娘壓抑不住的哭泣聲。
母親邵文芳的聲音從客廳那邊傳過來，還在跟什麼人說著話，語氣又急又快，像是在交代什麼。
沈明遠側過頭聽了一耳朵，然後收回目光，重新落在王亞梅身上。
他沒有阻止母親，按照他的性格，他應該阻止的。
他應該把這件事情按下來，不讓母親摻和太多，不讓她把動靜鬧得這麼大。但這一次，他什麼都沒說。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沈明遠開口了，聲音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兩天我先給你在城裡找個招待所住下，剩下的事情我會出面解決。”
而另一邊，眼看著距離陳思遠結婚的日子越來越近，陳家這邊的氣氛也一天比一天熱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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