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夜色濃得像一匹深藍色的綢緞，幾顆星子掛在天邊，清冷而明亮。
院子裡的紅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把柔和的光影灑在窗紙上，像極了一幅安靜的畫。
不知過了多久，楚月吟的呼吸聲變得均勻而綿長。她真的睡著了，一隻手還攥著陳思遠的右手，攥得很緊。
陳思遠藉著微弱的燭光看著她熟睡的臉，那張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比窗外所有的星光都要動人。
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輕得像是怕吵醒一個美夢。
紅燭依舊亮著，將那一雙相擁的身影映在牆上，融為一體。
陳思遠醒來的時候，炕已經涼了半邊。他下意識伸手往旁邊一摸，摸到一截溫熱的手臂。
楚月吟背對著他，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張臉和一片白膩的後頸。
窗戶紙被太陽照得透亮，外頭有麻雀在屋簷下撲稜稜地飛。
陳思遠眯著眼緩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天已經大亮了。
他輕手輕腳坐起來，掀開被子準備下炕，楚月吟卻像是被驚動了，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
“還早，你再睡會兒。”陳思遠壓著嗓子說。
楚月吟沒睜眼，手卻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手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偏偏不撒開。
陳思遠笑了一下，俯身在她額頭上親了親：“願意睡就再睡會，咱家沒那麼多講究。”
楚月吟這才鬆開手，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應了一聲。
等陳思遠穿戴好推開房門，院子裡的太陽已經爬到了東牆頭頂。
他原以為自己起得挺早，結果堂屋門口的小板凳上，甜丫正捧著半根油條啃得滿嘴油光。
姥姥坐在旁邊擇著一把韭菜，姥爺靠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聽見門響，抬頭衝他笑。
“起來了？”姥姥把韭菜根上的泥撣了撣，眼角笑出幾道褶子。
“桌上有你姐買的包子和豆漿，還溫著呢，你倆湊合著吃點。中午姥姥給你們做紅燒肉。”
陳思遠一愣：“姥，咱家灶房裡不是剩了不少東西嗎？這一大早的咋還出去買著吃了？”
甜丫搶在姥姥前頭嚷起來：“娘說哥和嫂子昨天累壞了，早上不讓我們吵。我們都在外頭吃的，大姐給我買了油條，還給你和嫂子帶了肉包子！”
她嗓門又脆又亮，連屋裡正在穿衣服的楚月吟都聽得一清二楚。
陳思遠心裡一暖，又有些哭笑不得。
等他洗漱好，正好看見楚月吟從屋裡走出來，頭髮已經梳過了，臉卻紅得厲害，眼皮垂著不敢往這邊看。
“姥姥，姥爺，早。”她小聲打了個招呼，聲音裡還帶著點沒睡醒的軟糯。
“起來啦，早飯在堂屋的桌子上擺著呢，快去吃，別等會涼了。”姥姥笑呵呵地應了，又多看了她一眼，眼裡的滿意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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