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窗戶紙才透出一層蟹殼青，外頭就傳來了細碎的響動。
是掃帚劃過地面的聲音，夾雜著扁擔鉤子碰撞水桶的輕響。
陳思遠睜開眼，在暖烘烘的被窩裡躺了幾秒，忽然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他向來起得早，在城裡也是天不亮就醒，可這一覺睡得沉，竟比平日多眯了一刻鐘。
他穿好衣裳，輕手輕腳地拉開屋門。
院子裡還籠著薄薄一層霧氣，陳守財正坐在東牆根下的木墩子上，低著腦袋，吧嗒吧嗒抽著旱菸。
那煙鍋裡的火星一明一滅，照得他臉上那幾道褶子像犁過的地。
聽見門響，陳守財抬起頭，咧開嘴笑了一下：“怎麼起這麼早？不多睡會兒？”
“睡飽了。”陳思遠走到他跟前，從棉襖內兜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了過去，“叔，您來這個。”
陳守財擺擺手，把旱菸杆往前一伸，那煙鍋還在冒著細細的青煙。
“不用，你留著自己抽。我抽這個就中，勁兒大，習慣了。”
陳思遠沒再堅持，把煙收回去，順手從牆邊扯過一個小木墩子，在陳守財旁邊坐下。
兩人面前是一片安靜的院子，晨霧從南牆頭漫過來，涼絲絲地撲在臉上。
陳守財用煙鍋指了指灶房門口：“瞅見沒？今兒一大早，天沒亮透就有好幾家婆娘送東西來了。”
“知道你昨黑在俺這兒歇著，怕你吃不好，這個提幾個雞蛋，那個拿幾個鴨蛋，還有家送了點幹棗，都塞在那籃子裡頭。”
陳思遠扭頭看去，灶房門口果然放著一個柳條編的圓籃子，裡面滿滿當當，最上頭的雞蛋還沾著幾根細細的草屑，看得出是剛從雞窩裡摸出來的。
他心裡一熱，又覺得沉甸甸的。
這些鄉親，自己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卻還惦記著給他送嚼裹。那些雞蛋鴨蛋，平日裡怕是連自家娃娃都捨不得給吃。
“守財叔，早飯我就不在家吃了。等會兒還得趕回城，城裡還有些事要辦。”
他頓了一下，目光落回那隻籃子上。
“鄉親們送來的東西，我不能拿。您費心，等我有了讓各家再拿回去吧。”
話音剛落，灶房裡就傳來李巧雲的聲音，脆生生的，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爽利。
“你這孩子，說什麼傻話呢！好不容易回村一趟，還能讓你空著肚子走？你先踏實坐著，鍋裡的粥馬上就得！”
陳思遠張了張嘴，還沒等出聲，李巧雲已經從灶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朝他瞪了一眼，又縮回去忙活了。
風箱聲緊跟著響起來，呼嗒呼嗒的，帶著節奏，像在催人吃飯。
陳守財把煙鍋在鞋底上磕了磕，也板起臉來：“你嬸子說得對。不管城裡事多緊，也得吃了飯再走。你回村一趟，要是餓著肚子往外走，那讓村裡人咋看俺？”
陳思遠只好笑了笑，不再推辭。
不多時，李巧雲把早飯端到了堂屋的小桌上。
。亮發地澄澄黃，的騰騰氣熱，子筷住能得稠粥子碴米玉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