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的深山跋涉，每一塊肌肉都攢著說不出的酸乏，這會兒陡然放鬆下來，渾身說不出來的舒坦。
車輪碾過鐵軌接縫處，發出有節奏的哐當聲，一下一下，像催眠的鼓點。
陳思遠側臥在窄窄的鋪位上，臉朝著車壁，腦子裡胡亂地轉著這幾天的畫面。
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去，到最後都模糊成了一片發黃的暖光。
他只覺得眼皮越來越重，意識像是被什麼溫柔地裹了起來，慢慢地、慢慢地往下沉。
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了。
車廂裡嘈雜得很，有孩子奶聲奶氣的哭鬧聲，有男人們粗著嗓子聊天的聲音，還有列車員推著小車一邊走一邊叫賣的聲音，混著車輪滾動的轟響，一股腦地湧進耳朵裡。
陳思遠睜開眼睛，盯著上鋪木板的紋路看了幾秒，腦子裡才慢慢清醒過來。
他翻了個身，窗外是灰白的天光，雪已經停了，鐵路兩旁的田野白茫茫一片。
偶爾有幾棵光禿禿的楊樹飛快地掠過去，枝椏上掛著冰凌，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身體得到了休息，精神頭也完全回來了。
他抬手看了眼時間，早上七點多了，這一覺睡了將近八個小時。
陳思遠穿好鞋，從鋪位底下的行囊裡掏出毛巾和牙刷，去車廂盡頭的洗漱臺簡單打理了一番。
回來時，對面鋪位上已經坐了一箇中年男人，正捧著個掉了漆的搪瓷杯子喝茶水，見他回來了，笑著點了點頭。
“醒了？兄弟睡得可真香。”男人五十來歲，國字臉，皮膚黢黑，額頭上刻著幾道很深的抬頭紋。
身上穿了件深藍色的棉襖，領口和袖口都磨得發亮，看打扮像是哪個廠裡的工人。
陳思遠笑了笑：“太累了，一覺就睡過去了。”
男人熱絡地往旁邊挪了挪，伸手把自己的杯子往小桌板裡側推了推。
“我昨晚在哈爾濱上的車，上來的時候你都已經睡著了，那呼嚕打得，哈哈哈，震天響。”
陳思遠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實在是累狠了，沒吵著您吧？”
“沒有沒有，出門在外，誰還沒個打呼嚕的時候。”男人擺擺手。
“你這是上哪兒去？四九城？”
陳思遠點點頭：“對，回四九城。”
“我和你去一個地方，也到四九城。”男人來了興致。
“我是哈市第一機械廠的，姓趙，趙有福，車工。你呢？”
“陳思遠，這次去長白山那邊辦點事，現在趕回去。”
趙有福“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長白山那邊這幾天可是大雪封山啊，你這時候往那兒跑，真夠有膽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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