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對方聊著天，心裡卻已經盤算起了到四九城之後的安排。
列車要在後頭的幾個大站停靠，走走停停，估計得開三十多個小時才能到。
周振山那邊有周遠山照應著，醫院也不會貿然給他動手術，時間上應該還來得及。
兩人聊了一會兒，陳思遠的肚子突然咕咕叫了幾聲。
趙有福哈哈大笑：“快去餐廳吃點東西吧，人是鐵飯是鋼，餓著可不行。”
陳思遠道了聲好，起身穿過幾節車廂往餐車走去。
這趟過路車不算太擠，但硬座車廂裡還是擠滿了人，連過道上都坐著鋪了麻袋片打地鋪的旅客，煙霧繚繞，空氣裡混著菸草味、汗味和鹹菜味。
陳思遠側著身子從人堆裡擠過去，好不容易才走到餐廳車廂。
餐車的生意冷清得很，畢竟這年頭捨得多花幾毛錢吃飯的人不多。
陳思遠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朝穿著白圍裙的服務員要了一碗熱湯麵、兩個饅頭、一碟鹹菜，想了想又加了兩個白水煮蛋。
服務員面無表情地在小本子上劃拉了兩下，轉身進了後廚。
不多時，熱湯麵和饅頭都端了上來。
麵條是掛麵，煮得偏軟，湯裡漂著幾片蔥花和零星的油花，但熱乎乎地冒著白氣，在這冷天裡格外誘人。
陳思遠也不挑，拿起筷子唏哩呼嚕地吃了起來。
饅頭蒸得喧軟，掰開擦著碗底的湯水，一口饅頭一口湯，吃得倒也滿足。
窗外，列車正經過一片山坡，坡上的雪被風吹出了層層疊疊的紋路，像是誰用梳子細細梳過。
太陽從雲層後面露出半張臉，光線薄而清亮，把整個車廂都照得通透了幾分。
陳思遠吃了大半碗麵，把雞蛋剝了殼囫圇塞進嘴裡，又灌了小半碗熱湯，這才放下筷子，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從嗓子眼到胃裡都舒坦了。
結了賬，他又坐在車廂裡抽了根菸才離開。
回到臥鋪車廂的時候，趙有福正半靠在鋪位上，手裡拿著一張對摺的報紙看著，見他回來，笑著坐直了身子：“吃好了？”
“吃好了，餐車這麵條雖然沒法跟城裡的飯館比，不過管飽。”
陳思遠在鋪位上脫了鞋盤著腿坐下，隨手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遞過去一根。
趙有福笑著擺了擺手道了聲謝，隨即從懷裡摸出自己的菸斗，往銅鍋裡塞了點菸絲，劃了根火柴慢慢點著。
兩人面對面坐著，車窗外的白光從側面打過來，把兩人身上的輪廓都勾出淡淡的毛邊。
車廂裡的暖氣片往外滲著溫熱的氣息，混著菸草味，透著一股子悠閒的勁兒。
“趙師傅在廠裡幹多少年了？”陳思遠有些無聊，隨便找了個話題，和對方聊了起來。
“整整十年了。”趙有福比劃了根手指，“五一年進的廠，一直幹到現在。車工這活兒，幹了一輩子。”
“不容易，技術工種，幹到老師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