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有福笑著擺擺手：“嗨，不就是圍著車床轉了一輩子麼。”
“不過我們那廠，在四九城也算是數得上的大廠，生產的機床軸承供應全國。”
“前些年忙起來的時候，三班倒連軸轉，連上廁所都得小跑著去。這幾年稍微鬆快了些，不過任務也不輕。”
“我這次是去四九城開會，部裡組織技能標兵代表去彙報工作，廠裡把我報上去了。”
陳思遠笑起來：“那您可給廠裡爭臉了。”
趙有福嘿嘿笑了兩聲，眼底有些藏不住的得意，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膝蓋。
“爭不爭臉的不說，就是覺著這輩子值了。廠裡三千多號人，能選上我，說明組織認可我的手藝。別的老哥們都眼紅著呢。”
他說話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透著一股憨厚實在的勁兒。
陳思遠聽著，心裡也不禁有點觸動。這年頭的人，心思都實誠，一天到晚在車床前站十幾個小時，一年到頭不叫苦不叫累，能去部裡開個會就能樂上好幾個月。
這份熱忱，他上一世也見過，只是那時候不懂。
現在重生回來，重新看到這樣的臉、這樣的笑，心裡竟生出一種久違的寧靜和踏實來。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趙有福說著說著就提起了廠裡的新鮮事——哪個車間超額完成了任務，哪個師傅帶出了厲害徒弟，哪個光棍終於說了媳婦。
陳思遠聽得有趣，偶爾插兩句嘴，車廂裡的氣氛鬆快得很。
不知不覺間，列車已經在空曠的原野上行駛了一天。
入夜，陳思遠靠在鋪位上，聽著車輪有節奏的轟響，眼睛半眯著，整個人像是泡在溫水裡，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久違的懶散。
他拿著搪瓷杯去接了杯熱水，捧在手裡小口小口地啜著，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心裡出奇的平靜。
這幾天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此刻終於卸了勁。
趙有福早就歪在鋪位上打起了盹，鼻子裡發出輕微的鼾聲。
車廂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列車行進的轟鳴和偶爾從別的隔間傳來的零星說笑。
陳思遠坐了一會兒，正打算也躺下歇歇，忽然想起昨晚系統獎勵的那個新技能——精神掃描。
他昨天剛獲得時只是匆忙試了一下，還沒怎麼認真研究過。
現在正好閒著，不如試試能不能範圍放大些，看看這整列車的情況。
他閉上眼，平心靜氣，集中精神。很快，一種奇異的感覺從腦海深處蔓延開來，像是有一張無形的網從身體裡鋪展開去，掃過四面八方。
腦海中，無數情緒的畫面浮現出來。
有人趴在桌上睡覺，有人在悄悄說話，有人抱著孩子輕輕搖晃，有人靠在過道口抽菸，還有列車員推著小車在車廂連線處歇腳。
畫面一幀一幀地閃過，像水面上的漣漪，一圈一圈擴散出去，十分清晰。
陳思遠正要收回感知，突然捕捉到前面的車廂裡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
他的眉頭微微一皺，精神掃描朝著那個方向集中過去，畫面頓時清晰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