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思遠是被一陣鍋碗瓢盆的響動吵醒的。
他睜開眼時炕上已經空了，楚月吟那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窩。
窗外天光大亮，院子裡傳來姥姥和姥爺說話的聲音，還有母親和三舅媽在灶間忙活的動靜。
陳思遠翻身坐起來伸手揉了揉臉，昨晚睡得沉連夢都沒做。
穿好衣裳出去，楚月吟正坐在院裡的小凳上喝粥，見他出來抬頭笑了笑：“醒了？趕緊吃飯，媽煮的小米粥可香了。”
陳思遠在她對面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小米粥又咬了口饅頭，含含糊糊的開口：“等下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騎車去就行。”
“我送你。”他又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商量。
楚月吟看了他一眼沒再爭，只是抿著嘴笑了笑低頭繼續喝粥。
吃過飯，兩人推著車出了院門。
初春的早晨還有些涼，衚衕裡的老槐樹剛抽出嫩芽，空氣裡帶著一股子泥土和露水混在一起的清冽味兒。
陳思遠蹬上車，楚月吟坐在後座，手輕輕攬著他的腰。
車子碾過石板路，發出細碎的“咔嗒”聲，一路往圖書館的方向騎去。
到了圖書館門口陳思遠把車停穩，卻沒有馬上走。他扶著車把看著楚月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楚月吟整理了一下衣襟，抬頭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有話就說，別憋著。”
陳思遠想了想還是開了口：“媳婦，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你現在懷著身子，圖書館這邊……要不先請個假？在家安心養胎。”
楚月吟臉上的笑收了幾分，但還是耐著性子聽他說完。
等他說完，她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不用，我這才兩個多月，哪有那麼嬌貴。而且大夫說了，適當的活動活動對自己和孩子都好，整天悶在家裡反倒容易憋出病來。”
“可是……”
“思遠，”她打斷他，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知道你擔心我，但你也不能太草木皆兵了。我媽當年懷我的時候還下地幹活呢，你忘了咱娘之前說的，她生完甜丫第二天就下地去掙工分了。”
陳思遠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他當然記得自己老孃也說過這話。
這年月的人確實皮實，懷個孕跟沒事人似的，該幹活幹活該上班上班，哪像後世那樣恨不得從懷上就躺到生。
楚月吟見他不說話，又放軟了語氣：“我在圖書館又不是乾重活，就是整理整理書、登記登記借閱，累不著。”
“而且我們館長說了，等月份大了可以給我調個輕省點的崗。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她說著伸手理了理他的衣領，像哄小孩似的：“好了，別皺著眉頭了，讓人看見還以為咱倆吵架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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