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九點多，院子裡已經安靜下來。
姥姥姥爺回了後院，老爹老孃也關了堂屋的燈，只有堂屋門口那盞十五瓦的燈泡還亮著，昏黃的光暈裡飛著幾隻撲稜蛾子。
陳思遠跟楚月吟說了一聲“我去後院瞅瞅”，便趿拉著布鞋穿過院子，推開雜貨間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雜貨間不大，牆角堆著些用不著的東西，靠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幾口大缸，缸口用厚棉布扎著，拿麻繩勒得嚴嚴實實的。
陳思遠先解開了最左邊那口缸的繩子，掀開棉布一角，一股濃郁的酒氣混著藥香猛地竄出來，直往鼻子裡鑽。
他拿手電筒往裡照了照，虎骨酒的顏色已經成了深琥珀色，比剛泡上那會兒深了不止一個色號，酒液濃稠得掛在缸壁上緩緩往下淌，像化開的糖稀。
裡頭泡著的那幾塊虎骨沉在缸底，骨頭縫裡的髓油都被酒逼了出來，絲絲縷縷地浮在酒面上。
再湊近聞酒味反而退到了後頭，頂上來的是虎骨特有的那股子腥羶，可又不讓人反感。
混著枸杞的甜和當歸的苦，還有一絲說不上來的野性，像是把整座山林的精氣都泡進了這缸酒裡。
陳思遠又挪到右邊那口缸前，解開虎鞭酒。
這缸的顏色要淺一些，透著點暗紅，像是老琥珀裡摻了一抹血色。
酒液裡泡著的虎鞭粗壯沉實，鞭體上的倒刺在酒裡舒展開來根根分明。
味道跟虎骨酒完全不同，虎骨酒是沉厚的、內斂的，虎鞭酒卻帶著一股子張揚的辛竄，一掀開布就直衝天靈蓋，聞著就讓人後腰發緊。
陳思遠拿手電筒照了照，又從旁邊摸了個小搪瓷缸，先舀了小半口虎骨酒。
酒液入口先是辛辣衝開舌面，緊接著那股醇厚的藥香就在嘴裡化開，順著喉嚨滑下去。
那酒液像一條溫熱的線從嗓子眼一直暖到胃裡，再從胃裡慢慢往四肢散，整個人都鬆快了。
他咂了咂嘴又舀了一小口虎鞭酒，這一口下去可了不得。
酒液剛過喉嚨，小腹處就騰地升起一股暖意熱烘烘地往下沉，腰眼那塊兒像是被兩隻溫熱的手掌給捂住了，又酸又脹又舒坦。
那感覺比鹿鞭酒來得快、來得猛，鹿鞭酒喝下去是慢慢暖起來的，虎鞭酒卻像有人在你肚子裡點了個小炭爐子，火苗子不大可架不住一直燒。
陳思遠趕緊把搪瓷缸放下，深吸了兩口氣，心裡暗暗比較：鹿鞭酒跟虎鞭酒一比，差的簡直不是一星半點。
鹿鞭酒喝下去是溫補，虎鞭酒卻是溫補裡頭帶著一股衝勁，難怪都說虎骨虎鞭是頂級的藥材。
不過他也只敢各嘗一小口，這玩意兒火氣太大喝多了怕是要流鼻血。
他把缸口重新封好棉布紮緊，麻繩一道一道勒結實了，又拿手按了按確認不會跑氣。
直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心裡開始盤算起來。
虎骨酒泡了好幾百斤，足夠家裡人喝上很長一段時間的了。回頭給姥姥姥爺每晚倒一盅，老人家腰腿疼的毛病準能輕些。
虎鞭酒泡了二百來斤，一部分留著送人情，剩下的給三個舅舅一人分點。
這年頭就一兩個孩子的家庭少的很，舅舅們要是喝了這酒把身子補起來，家裡再添幾個弟弟妹妹那才叫熱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