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午一家人全都下了班回了家，陳思瑤一回自己房間就看到了靠牆根立著的嶄新腳踏車、桌上擺著的縫紉機和收音機。
她的腳底下頓時像釘了釘子似的，整個人愣在了門口，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日光從窗紙外面透進來，照在那臺蝴蝶牌縫紉機的檯面上，漆面光潤得能映出人影。
旁邊靠著的飛鴿腳踏車，車架上的烤漆藍得發亮，車鈴的鍍鉻蓋子閃著細碎的光。
桌上的紅燈牌收音機，木殼子上的紋路溫潤細緻，銅旋鈕擦得能照見人。
陳思瑤的眼眶慢慢紅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摸了摸縫紉機的機頭，指尖在冰涼的鑄鐵上停了一會兒，又縮回來像是怕給摸髒了似的。
她又轉頭去看那輛腳踏車，蹲下來看了看鏈條和腳蹬子，手在車座上方懸了半天，到底沒捨得按下去。
“姐，要不要出去騎兩圈試試。”陳思遠站在門口手裡還捏著半截煙，語氣跟平常一樣隨意。
陳思瑤站起來轉過身看著他，嘴唇抿了抿，話還沒出口眼淚就下來了。
她趕緊拿手背去擦可越擦越多，最後索性不擦了就那麼站在那兒，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嘴角卻彎著，又哭又笑的模樣像個孩子。
姥姥在一旁看著，抬手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姥爺把旱菸袋在鞋底上磕了磕，悶聲說了句“別忘了你弟的好”，便抬腿走了出去。
陳思遠沒有像平時那樣沒心沒肺地開玩笑，他把煙掐滅了走到陳思瑤面前，看著自己的大姐，語氣少見地嚴肅起來。
“姐，不管什麼時候，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受了委屈別憋著，直接回家裡來，到時候我去替你出氣。”
他停了停又補了一句：“還有，以後經常回家看看，免得姥姥、姥爺和爹孃惦記。”
陳思瑤伸手擦乾臉上的眼淚深深吸了口氣，對著陳思遠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張了張嘴嗓子眼發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我會的。”
楚月吟這時候也走進來站到陳思遠身邊，伸手輕輕拉了拉陳思瑤的手：“姐，往後日子長著呢，你高興我們就高興。”
陳思瑤反手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攥又點了點頭。
小甜丫從門縫裡探進半個腦袋，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躡手躡腳地溜進來，拽了拽陳思瑤的衣角。
“大姐你別哭了，等我長大了有了工作也給你買好多好東西。”
陳思瑤“噗”地一聲笑出來，彎腰把小甜丫摟進懷裡，拿臉貼了貼她的頭頂：“好，大姐等著。”
一家人從屋裡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天邊染了一層淡金色的光。
爹孃也去陳思瑤的房間了看了一眼，兩人只是一個勁的咧著嘴笑，並沒有說話。
晚飯時飯桌上比平時豐盛些，張秀蘭炒了六個菜還烙了蔥花餅。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姥姥坐在上首，看著這一桌子人，看著陳思瑤臉上那股安安靜靜的喜色，又看了看陳思遠和楚月吟挨在一起的模樣，再看看小甜丫捧著餅吃得滿嘴油光，心裡頭熨帖得沒法說。
“來，”陳守山難得主動端了杯，衝陳思遠舉了舉，“這杯酒，爹敬你。”
陳思遠連忙站起來，雙手端起自己的杯子：“爹，您這話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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