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頭一回見面是在衚衕口副食店，王建國買菸忘帶錢了，她正好在旁邊順手替他墊了五分錢。
原本她是想為自己這幾年做的那些缺德事兒贖罪，平時遇到鄰里街坊有難處，她都會伸手幫上一把。
結果讓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王建國就找上門來要還錢，還捎帶了一包瓜子，說“大妹子心眼好，我請你吃瓜子”。
一來二去的王建國就纏上她了，今兒個幫她提水，明兒個給她修窗戶，後兒個又拎來半斤豬頭肉，說“你一個人過日子不容易，我搭把手”。
劉小燕長這麼大，頭一回碰見個男人這麼上趕著對她好。
她從前那個死鬼男人趙雲峰是個悶葫蘆，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兩口子過了幾個月日子，連句熱乎話都沒說過。
王建國不一樣，他嘴上跟抹了蜜似的，“小燕你真俊”“小燕你手真巧”“小燕你等我以後發達了絕不讓你吃苦”。
這些話灌進耳朵裡，劉小燕那點本來就不牢靠的心防，沒幾天就塌了個乾淨。
她淪陷得特別快，快到自己都沒想到。
王建國頭一回摟她的時候，她渾身都在抖。
那種被人抱在懷裡、被人當回事的感覺，她已經太久太久沒嘗過了。
所以她明知道王建國在廠裡就是個普通工人，明知道他掙得不多還是跟了他。
和王建國確定關係後，劉曉燕直接找到了自己的大哥，說自己想退出。
大哥眼一瞪就要發火，劉海燕在旁邊勸，說小燕還年輕，跟咱們不一樣，能好好過日子就讓她去吧。
大哥罵罵咧咧了兩句，到底還是放她走了。劉海燕送她出門的時候還塞給她一卷錢：“妹子，往後好好過，別回頭。”
劉小燕拿著那捲錢租了間小房，改名叫孫小燕，找了個糊紙盒的零活幹著，想著這回總算是能像個人似的活下去了。
就當她安心下來想和王建國安安穩穩過日子的時候，某一天她卻機緣巧合的碰到了王建國和一個女人在逛街。
她當時腦子就嗡了一下，等晚上王建國去找她的時候，她哭的撕心裂肺的詢問對方到底是什麼情況。
王建國起先還狡辯說是他姐，後來瞞不住了才承認，那是他老婆杜紅梅。
劉小燕當時只覺得自己的心碎了，她拼命的捶打著王建國的胸膛，要和他一刀兩斷。
結果王建國撲通一下跪在地上，抱著她腿不撒手，說“小燕我跟她早就沒感情了，我就是捨不得孩子，你給我點時間，我肯定離”。
劉小燕心軟了，她想著自己前幾年過得那種沒人疼、沒人愛、更沒有人要的日子，她猶豫了。
這一猶豫，就猶豫了三年。
這三年裡頭，她隔三差五地逼王建國離婚，王建國回回都說快了快了。
她其實心裡也明白，王建國捨不得他那鐵飯碗，捨不得他那兩個孩子，可她就是狠不下心真跟他斷。
每回她撂下狠話說不離就拉倒，王建國就腆著臉來哄她。
買二斤桃酥、打一瓶醬油、幫她修修門框、通通爐子，三哄兩哄的，她就又軟了。
有時候夜裡頭睡不著她躺在炕上瞪著房頂，自己問自己：劉小燕啊劉小燕，你到底圖他啥？圖他黑？圖他腳臭？圖他一個月掙那三十來塊錢還得養老婆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