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隆港的夜，海風裹挾著鹹腥味撲面而來。三聯幫堂口內，香燭燃燒的青煙繚繞上升，在昏黃的燈光下勾勒出詭譎的圖案。
山雞跪在香案前，膝蓋下的蒲團繡著猙獰的龍紋。他雙手捧著青瓷茶盞，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茶湯表面微微晃動，映出他緊繃的面容。
“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孫庸的義子。”
孫庸端坐在太師椅上，紫檀木扶手被他枯瘦的手指摩挲得發亮。他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眼角的皺紋堆疊如刀刻，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如同基隆港最深處的海水，看似平靜卻暗藏殺機。
山雞恭敬地將茶盞舉過頭頂：“義父在上，受孩兒一拜。”
孫庸接過茶盞時，指尖在山雞手背上輕輕一敲。那觸感冰涼如蛇信，山雞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曾在香港街頭砍殺無數，卻從未像此刻這般感到毛骨悚然。
“臺灣的江湖，比香港更講規矩。”孫庸啜飲一口茶，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在這裡，背叛的代價是生不如死。”
堂口角落，丁瑤斜倚在雕花屏風旁，一襲墨綠色旗袍勾勒出曼妙曲線。開衩處若隱若現的毒蛇紋身蜿蜒而上，在燭光下彷彿活物般蠕動。她紅唇微勾，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薄荷煙，煙霧繚繞中，眼神卻掃向窗外——
那裡停著一輛黑色賓士轎車，車窗半降，隱約可見金絲鏡框的反光。丁瑤的瞳孔微微收縮，菸灰無聲地落在波斯地毯上，燙出一個焦黑的小洞。
“山雞哥好福氣啊。”丁瑤嫋嫋婷婷地走過來，聲音甜膩如蜜，“孫爺收你做義子，以後在臺灣，誰還敢不給你面子？”
山雞站起身，拍了拍西褲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咧嘴一笑：“還不是託瑤瑤的福。”他伸手想攬丁瑤的腰，卻被她輕巧地避開。
孫庸將茶盞重重放在案几上，瓷器碰撞聲清脆刺耳：“香港那邊，洪興社最近不太安分。”他眯起眼睛，“蔣天養那個老狐狸，胃口越來越大了。”
“義父放心。”山雞挺直腰板，“我在洪興待過，知道他們的弱點。”
丁瑤走到窗前，假裝整理鬢髮，餘光卻瞥見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離。車窗完全降下的瞬間，她看清了車內人的側臉——蒼白如紙，金絲眼鏡下是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曹奕瞞。
丁瑤的指尖不自覺地顫抖起來，毒蛇紋身在旗袍下若隱若現，彷彿感應到了主人的不安。
香港西貢海域，夜霧如紗，籠罩著漆黑的海面。
一艘快艇劃破平靜的水面，引擎聲被海浪吞沒。三聯幫使者“黑鯊”站在船頭，黑色風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摸了摸腰間的手槍，金屬的冰涼觸感讓他稍微安心。
“蔣二爺答應合作……”黑鯊對著手機低語，“這次一定能拿下新界的地盤。”
快艇靠岸，碼頭上空無一人。黑鯊皺了皺眉，剛踏上木板，突然一個麻袋從天而降，將他整個頭部罩住。
“你們幹什麼？！”黑鯊掙扎著，手伸向腰間，卻被人一腳踹在膝彎，重重跪倒在地。
阿鬼從陰影中走出，皮鞋踩在木板上發出吱呀聲響。他蹲下身，拍了拍黑鯊的臉：“臺灣佬，香港的海鮮還合胃口嗎？”
黑鯊聽出話音中的殺意，冷汗瞬間浸透襯衫：“我是三聯幫的人！孫爺不會放過你們！”
“孫庸？”阿鬼嗤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塞進麻袋縫隙，“看看這是誰？”
透過麻袋的網格，黑鯊看到照片上竟是孫庸與一個年輕人的合影。那年輕人戴著金絲眼鏡，面色蒼白如病患，卻讓黑鯊如墜冰窟——那是臺灣最神秘的勢力，東英社的白紙扇曹奕瞞。
“不可能……孫爺怎麼會和東英……”
阿鬼一腳將黑鯊踹進早已準備好的鐵籠，鐵門關閉的刺耳聲響徹碼頭。他撥通電話，語氣恭敬：“瞞哥，臺灣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