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城寨的夜晚永遠潮溼悶熱，地下賭檔裡煙霧繚繞，劣質菸草和汗臭混合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氣味。飛仔平叼著半截香菸，眯起眼睛盯著手中的照片，菸灰掉在照片上也沒察覺。
“操，這他媽可真是...”他咧開嘴，露出一顆金牙，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貪婪的光。
照片上，曹奕瞞站在廢棄碼頭的集裝箱旁，與洪興的車寶山面對面站著。兩人手中各執半枚蛇紋銅錢，正將它們合二為一。曹奕瞞那副金絲眼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嘴角掛著飛仔平從未見過的、近乎溫柔的笑意。
“原來咱們的瞞哥和洪興的雜種有一腿？”飛仔平用拇指摩挲著照片邊緣，心跳加速。照片背面印著日期——正是上週金麟臺風那天晚上。
賭檔裡嘈雜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飛仔平感到一陣眩暈，不是酒精的作用，而是那種即將發橫財的興奮。他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進皮夾，拍了拍胸口確認它的存在。
“平哥，還玩不玩？”賭桌對面的馬仔不耐煩地敲著桌子。
飛仔平站起身，金鍊子在脖子上晃盪。“玩你媽！老子有正事。”他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那個很少撥打的號碼。
電話接通前的幾秒鐘裡，飛仔平已經在腦子裡盤算好了數字——五百萬，至少五百萬才能封住他的嘴。
“瞞哥，”電話接通後，飛仔平故意拖長聲調，“颱風天“殉職”的那幾個兄弟...家屬最近鬧得厲害啊。撫卹金是不是該加點？”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飛仔平能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想象曹奕瞞坐在他那間鋪著紅木地板的辦公室裡，手指輕敲桌面的樣子。
“今晚十點，葵涌廢舊車場，”曹奕瞞的聲音溫和得像在討論下午茶，“我們“好好談”。”
飛仔平結束通話電話，金牙再次閃光。他招手叫來幾個心腹，低聲吩咐：“多帶幾把刀，今晚跟老子去收錢。”
暴雨在九點五十分突然降臨，豆大的雨點砸在葵涌廢舊車場堆積如山的報廢車輛上，發出金屬被擊打的刺耳聲響。飛仔平帶著八個心腹走進車場時，雨水已經在地上匯成渾濁的小溪。
“媽的，選這種地方。”飛仔平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右手緊握藏在雨衣下的砍刀。車場裡只有幾盞殘破的照明燈，在雨幕中投下鬼魅般的光影。
“在那！”一個馬仔指向遠處。
生鏽的吊車下，曹奕瞞獨自站著，黑色風衣被雨水浸透貼在身上。他摘下金絲眼鏡，用襯衫袖口慢條斯理地擦拭鏡片，動作優雅得像在高階餐廳準備用餐。
飛仔平啐了一口，示意手下散開包圍。“瞞哥，這麼大雨還準時，真講信用啊。”他故意提高音量，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破碎。
曹奕瞞重新戴上眼鏡，微微一笑：“談兄弟們的撫卹金，淋點雨算什麼。”
“那咱們開門見山，”飛仔平從雨衣裡掏出照片晃了晃，“五百萬，底片一起給你。”
雨水順著曹奕瞞的鏡片滑落，飛仔平看不清他的眼神，只看見他嘴角的弧度絲毫未變。
“撫卹金？”曹奕瞞輕聲重複，突然抬手抓住身旁一輛報廢轎車的車門。
金屬撕裂的聲音讓飛仔平渾身一顫。曹奕瞞看似瘦弱的手臂爆發出恐怖的力量，竟將整個車門生生扯下！飛仔平還未來得及反應，那扇車門已經呼嘯著飛來。
“啊——！”飛仔平的膝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他跪倒在泥水中，劇痛讓視線一片模糊。八個手下同時抽出砍刀，卻在下一秒僵在原地。
曹奕瞞不知何時已經移動到飛仔平面前，皮鞋踩住他的喉嚨，力道剛好讓他無法呼吸又不至於立刻窒息。雨水順著曹奕瞞的髮梢滴在飛仔平扭曲的臉上。
“知道洪仁發怎麼死的嗎？”曹奕瞞的聲音依然溫和，彷彿在講授歷史課。
飛仔平瞳孔驟縮，想起那個太平天國的典故——洪秀全之兄因洩密被凌遲處死。
“我...我錯了瞞哥...”飛仔平掙扎著擠出幾個字，泥水灌進他的鼻腔，“照片...底片都給你...”
曹奕瞞嘆了口氣，彎腰撿起掉在泥水中的照片，小心地擦乾淨收進內袋。“晚了。”他輕聲說，舉起那扇扭曲的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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