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交易所的電子屏一片血紅，數字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曹奕瞞站在VIP室的落地窗前，指尖輕輕敲擊著水晶杯沿，杯中的大吉嶺紅茶泛起細微的波紋。
“洪興控股股價跌破支撐位，跌幅已達37%。”阿鬼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散戶開始恐慌性拋售。”
曹奕瞞沒有回頭，目光穿透雨霧，落在交易大廳裡如無頭蒼蠅般亂竄的人群身上。一位中年婦女癱坐在大理石地面上，手中的交易單散落一地；幾個穿西裝的年輕人對著手機咆哮，領帶歪斜；保安正架走一個試圖砸顯示屏的老股民。
“車寶山那邊得手了？”曹奕瞞啜飲一口紅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間，帶著淡淡的麝香葡萄味。
阿鬼遞上平板電腦，螢幕上是一則突發新聞：《洪興集團財務總監墜樓身亡，警方初步判定為意外》。照片中，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躺在中環某寫字樓下的血泊中，旁邊散落著眼鏡和公文包碎片。
“資料都清空了？”曹奕瞞放大照片，注意到屍體手腕上有一道不自然的淤青。
“硬碟被強酸腐蝕，雲端備份也被遠端格式化。”阿鬼滑動螢幕，調出一份加密檔案，“不過我們提前拿到了他上個月偷偷備份的關鍵資料。洪興在澳門洗錢的賬目，臺灣軍火交易的資金流向，都在這裡。”
曹奕瞞嘴角微微上揚，將平板放在櫻桃木茶几上。窗外，一個報童揮舞著《金融日報》號外跑過：“號外！號外！洪興二當家蔣天養癌症晚期！集團資產恐遭變賣！”
“蔣天養病危的訊息傳得怎麼樣了？”曹奕瞞轉身走向吧檯，給自己重新斟了一杯茶。茶湯呈現出琥珀色，在燈光下如液態黃金。
“已經透過三家媒體放風，股吧和財經論壇也在同步發酵。”阿鬼調出即時資料，“洪興債券的信用違約互換(CDS)利差擴大200個基點，評級機構正在考慮下調其評級。”
曹奕瞞走回窗前，看著洪興控股的股價繼續跳水。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與下方混亂的交易大廳重疊，如同一場精心編排的皮影戲。
“通知所有合作機構，繼續加大拋壓。”他輕聲道，“等股價跌到三塊二，開始秘密吸籌。”
阿鬼點頭記下，又補充道：“車寶山剛才發來密訊，說蔣天生已經派人去臺灣接蔣天養了。”
曹奕瞞的指尖在杯沿停頓了一秒，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比預計的早了半天...告訴寶山，按第三預案行動。”
落地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滴在玻璃上蜿蜒如蛇。曹奕瞞舉起茶杯，對著烏雲密佈的天空虛敬一下，然後將剩下的紅茶一飲而盡。
洪興總堂內，一隻明代嘉靖年間的青花海水龍紋杯在地上摔得粉碎。瓷片飛濺，劃過陳浩南的牛仔褲，留下一道白痕。
“阿南，你親自去臺灣。”蔣天生甩出一張頭等艙機票，聲音冷得像冰，“把蔣天養“請”回來治病。醫生、護士、裝置都安排好了，用我的私人飛機。”
陳浩南彎腰撿起機票，注意到上面的時間是兩小時後。他攥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蔣先生，分部那邊的賬目問題...”
“清門戶。”蔣天生打斷他，從紅木辦公桌抽屜裡取出一本染血的賬本，“用家法。”
賬本扉頁上的血漬已經發黑，隱約能辨認出一個指紋。陳浩南接過賬本，感覺有千斤重。他翻開第一頁，發現是洪興澳門賭場去年第四季度的流水，幾個關鍵數字被人用紅筆圈出，旁邊標註著“缺口3700萬”。
“財務總監死得太巧了。”蔣天生點燃一支古巴雪茄，煙霧在他銳利的輪廓前繚繞，“阿養病重的訊息更巧。”他冷笑一聲，“有人想趁我弟弟病，要洪興的命。”
窗外雷聲轟鳴，暴雨拍打著仿古的雕花木窗。角落裡，大飛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康熙通寶。銅錢在他指間翻轉，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大飛，”蔣天生突然轉向他，“澳門那邊你熟，查查這筆錢最後去了哪裡。”
大飛接住空中翻轉的銅錢，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掃過賬本上的血漬，突然想起上週車寶山找他喝酒時的情景。那晚在蘭桂坊的酒吧裡，車寶山舉著威士忌問他：“洪興的賬，經得起颱風嗎？”當時他只當是玩笑，現在想來，那笑容裡藏著刀。
“蔣先生，”陳浩南猶豫了一下，“如果二當家不願意回來...”
蔣天生吐出一口菸圈，眼神變得幽深：“那就告訴他，二十年前他送我的那把瑞士軍刀，我還留著。”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把老舊的小刀，刀柄上刻著“兄弟同心”四個字，“順便問問他還記不記得，當年在九龍城寨，是誰替他擋的那一刀。”
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蔣天生半邊臉，那疤痕從眉骨延伸到嘴角，像一條盤踞的蜈蚣。陳浩南嚥了口唾沫，將賬本和機票塞進揹包，轉身走向門口。
“阿南，”蔣天生叫住他，“帶上傢伙。現在想洪興死的人，比想它活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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